“我看见家里的灶上正在咕嘟嘟的冒着热气,爹红着眼在往那个很久没有用的灶里填着柴火,那柴火烘的人暖洋洋的,也烘红了阿爹的眼。”
“我问爹,咱家今天吃什么,这么香?爹瞪着被灶火熏红的双眼对我说,咱今天吃羊肉”
“我那天可开心了,一个劲的说哪来的羊肉,可是爹看都没有看我,只是说是隔壁家邻居送来的。”
“我当时听了这个之后心里想着能吃肉,能吃羊肉,那便是过年了。”
“可羊肉好了,妹妹却不见了。”
“房间里,院子里,哪哪都没有,而我只闻到了隔壁家也跟我家一样飘来了一股肉腥味,那个就是给我家送羊肉的人家。”
“隔壁是大柱家,他家跟我家一样也好多久没吃东西了,他家一家四口,他、他父母和他弟弟。”
“娘好像是知道了什么,她坐在桌子上眼神呆滞的看着搬上来的那碗羊肉,一动不动,不哭也不吃,就那样看着。直到那羊肉都凉了,羊汤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她还是不吃。”
“还是阿爹说了一句,吃吧,以后还会有的,至此她就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整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对着那碗肉狼吞虎咽起来。
“她也不嚼,就那样一直吞,一直吞到实在吞不下了为止。”
“娘当时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落下来。”一如现在的她一样。
天色更黑了,渐渐的到了日落西山的地步。
她们的这片空地失去了阳光的照射,笼罩在了一旁没有倒塌的房屋阴影之下,仿佛为这凄凉搭了一片极好的落幕。
“吃完那碗羊肉不久,我们便睡了。半夜我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听到阿娘在吐,那一阵又一阵的呕吐声吵得我心烦,我想,阿娘吃了这么好吃的羊肉怎么不知足呢,但我的身后只传来了阿爹深深的叹息声,我就又睡过去了。”
“羊肉吃完后管不了多少时间,就算是粮仓的米粮对于整个村县的人来说也不过是咫尺的消耗,所以很快家里又断顿了。”
“只是这次阿爹不再愁眉苦脸了,他当时看向我的眼神我看不懂。”
“那时候家里又五天没有什么吃的了,在我恐惧的注视下,他举起一把菜刀就向我疯狂砍来,我当时整个人被吓傻了,没有躲闪,一下子就被我爹当场砍断了一条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我疼得握着剩下的半截胳膊在地上打滚,一边打滚,一边求饶。”
“我说,阿爹,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可这话没有用,在一个人的生死面前,什么骨肉亲情都是假的,”她笑了,像是在嘲笑。
“而就在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要完了的时候,便听见了‘轰’的一声,眼前的阿爹猛然倒下,然后我看到了我娘站在了他的后面。”
话音落了,久久没有人再说话,风声很轻,吹动了灶塘里的火跟着摇曳。
整个空地上,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锅里米汤仍然蒸煮的咕嘟咕嘟的声音。
所有人都沉默的盯着一片虚无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思嘉轻轻地说道:“我饿了。”
郭幼帧和晓月听到她的这一呼声,立刻惊喜的转头望向她。
可老婆婆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她将那个放置在一旁早就已经温了的米粥递了过去。
就这样,她端起米粥再也没有拒绝,而是狼吞虎咽的开始吃了起来。
一锅米粥被几个人分光殆尽。
郭幼帧给那婆婆留下了几两银子,挥手告别。
原本一直想要求死的思嘉在回去的路上仍然像是来时一样沉默寡言,只是此时的她身上有了些许的人气,不再像是来时一般的空心。
郭幼帧知道,她活了。
她被带回了林晚的药庐,每天按时吃饭、喝药。
渐渐的,那原本苍白的脸色有了红润,身子骨也渐渐的硬朗了不少。
不仅如此,在这逐渐的想活的过程中,几人发现,她似乎对郭幼帧不再有那样大的敌意了,虽然她仍不愿说话,但起码两人能够在一片空间里短暂的和平共处。
终于,到了第五天的头上。
郭幼帧收班之后一如往常来到了这药庐里。
那时的思嘉正躺院子的躺椅上静静的看着日落的天空。
快要初夏的时节,院中的桃树摇摆着抽出的靛绿的叶子,在一片药香中显得有了些许的神采。
她静静的摇着那椅子,听着风声、树叶声,以及鸟鸣,感受着这个时间活着的美好。
郭幼帧推门而入,她看着院中正在悠闲自得她,并没有打扰,而是轻轻的略过她进到了屋内。
林晚和晓月并未在,她在房中转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林晚摆放在正厅的一些瓶瓶罐罐上面。
她随手的拿起了一瓶,打开里面的东西看了看,嗅了一嗅,里面的东西十分的难闻,她闻完之后眉头紧皱,立马就将那药瓶的瓶盖给重新的盖了回去。
“真难闻。”
她摇头,似乎是想不到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味道,但每个人又都会生病,又少不了这些药的替补。
似乎喜欢和憎恶陷入了死循环。
一筐未经装填的药丸摆放在那些瓶罐旁边。
郭幼帧随手拿起了一颗,她仔细地看了看那些药丸,又好奇地轻轻嗅了一下,没有任何地味道。
她想起之前林晚经常给她和晓月带的甜口药丸,吃起来虽有苦涩,但甜味居重,那些是林晚给她们平时用来补益身体的,郭幼帧一时猜测,不会这药也是林晚给她们制留的新药吧?
随即,她也不再多加取证,想也没想就直接将那药丸扔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