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原言简意赅：“很烂。”
“是嘛。”
柳寒城轻声说：“我也觉得很烂。”
木原树里没有再理会他，指节轻轻敲打着桌面，感受着雷诺.洛携带的灯台所到达的位置。
雷诺操纵着灯台使之飞向洞穴的上方，轻声开口：“木原，这个灯台可以先链接了。”
嗞嗞的电流闪过一瞬，监控室的门扉同样被扣响。
监控里的画面逐渐清晰，一道挺拔且陌生的人影站在了绵羊外套的对面，雷诺和坤特则是站在了这位黑发女人的身后，似乎正在交涉些什么。
安德罗西、阿娜克、什伊树都被护在了身后，从伤势来看并没有什么大碍。
木原树里松了口气，偏头看向走入监控室的二人。
一位银发的矮个男人背着双肩包率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单手拿着锤子的高大男子。
除去最初两下的叩门声，他们的脚步无声无息，浑身的气息很是收敛。
实力至少是高手的级别。
柳寒城明显认识他们，他摸了下颌熟稔地唤出其中一人的名讳：“啊啦，吉黑德门下的首席探路员，伊文.艾德洛克，请问有何贵干？”
“我们有何贵干？你会不知道？考场里进了吉黑德的刺客难道你不知道？”
银发男子冷哼了一声，盯向金发男子：“单刀直入吧，我们是为了回收黑色三月，所以接下来无论考场里发生了什么，你们都没有权利干涉。”
“是的。”
柳寒城优雅地点头，“木原，开一下灯台语音告诉坤特和雷诺停手。”
木原树里瞥了他们一眼，“嗯”了一声让灯台漂浮着逼近雷诺，告知他们这个消息。
柳寒城指了指屏幕里的吉黑德刺客，继续开口：“至于吉黑德扔的垃圾，你们一定会自己打扫的，对吧？”
银发的探路员的眼睛落在了监控屏幕上，嗓音沉沉：“库洛丹，一分钟，马上去处理掉。”
“是，大哥。”
名为“库洛丹”的高大男子转身离去，不过转瞬便出现在了监控画面之中。
他高高跃起，将神水凝聚在锤面之上。
立体的白色绵羊外套转瞬间被撵成了薄薄的一层，殷红色的血液浸润在黑漆漆的土地中，泥泞着蜿蜒着铺满了一片。
他静静地瘫在地面上，恍若一摊死肉。
半响，木原树里听到空洞缥缈的呢喃从濒死者嘴中飘出，夹杂着无与伦比的恶意。
“您在找的那个少年......可真是太遗憾了啊。”
“我已经啊，把黄牛送到他那里去了呢——虽然很浪费他的才能，但是不能让非甄选人员活下去呢。”
非甄选人员......
除了她，也就只有夜了。
木原树里警觉地看向监控第二十五夜处的灯台，就在吉黑德刺客开口的那几秒中，那一扇屏幕又变为了黑白色的雪花。
意味着这个灯台也被毁掉了。
柳寒城无视了旁边的银发男人，而是凑向了木原的耳边，声音虚无又缥缈：“诶，第二十五夜也出事了。”
“你想去救他吗？”
柳寒城在灯台上指出了第二十五夜和蕾哈尔所在的地点，恍如真的是一个爱护学生的好老师，“木原，快去吧，我还得和伊文先生交流一下，很快就到。”
木原树里平静地问：“你想要干什么？”
“我？我想要帮助你去救第二十五夜啊。”
柳寒城转向旁边的银发男子，“伊文先生，在您看来，我刚刚指的位置没有错误吧。”
木原树里端详着名为伊文的男子，只见他微微点头，神色并不像是在帮柳寒城掩护。再结合他们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木原不得不相信柳寒城所指的方向。
柳寒城眉捷上挑：“看吧，我也是好心呢。”
再一次的，他关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含笑着开口：“去吧。”
木原树里并不认为他会这么好心，他这个举动肯定有鬼，并且不是针对夜的，就是针对她的。可是即便前方有一个陷阱，她依旧得往下跳。
棕发女孩不耐地拍开手，快步走出了监考室，开始拧着眉头计算着路程与较为便利的到达方式。她的大脑现在如同一台老旧的，一运行CPU就滚烫的台式机，无论如何点击界面都会弹出运行异常的窗口。
[ 木原！]
有人侵入了她的锦囊，警告道。
[ 我们马上就要带你离开了！不要再使用能力了，再这样下去会对你的大脑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
木原树里微微摇头，她已经无暇回复锦囊上的内容，只是操纵着迅疾的风前往了指定的如同红酒杯一般的测试现场。
四周是坚固的岩石，围绕于其中的则是一片静水无波的深蓝色海面。
棕色的眼眸看向了这方神水平面，随后闭上眼展开了电磁勘测，她的左手摁住太阳穴开始探测周围的所有地理结构。
一百米。
黑红相间的黄牛袭击向了神水铃铛。
七十米。
铃铛中的第二十五夜被击中了额头，他的身体后仰，猛烈地撞到了金属轮椅的靠背。整个神水球体因离心力而开始旋转。
五十米。
被甩出铃铛的第二十五夜被吞入了黄牛的体内，与此同时，木原树里的右手拇指抵住一枚金属纽扣，食指的方向指向了黄牛的心脏。
四十米。
木原树里检测到了黄牛体内的第二十五夜，他的生命体征良好，并且手掌上积聚了海量的神水，荧光色的光点透过黄牛的皮肤照耀着周围几万立方米的海水。
三十米。
黄牛的身体被击穿，因海水而失力的第二十五夜顺着重力安然地落回了气泡中。他揉了一把沾血的额头，面向一旁焦急的金发女孩交谈了起来。
看来，应该没事了呢。
木原树里扯出一抹笑容的同时，一阵剧烈的头疼窜入大脑，令她不得不停止了能力的计算式，脑内通过电磁感应而建立的立体图土崩瓦解。
她松懈了气力，缓缓半跪在坚硬的岩面上。
“你怎么了嘛？木原。”
木原树里掐住手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微微眯起眼，瞥见了一道略带重影的熟悉身影正在逼近，古朴的蓝黄色的长袍顷刻间填满了她的视野。
金发的监考官含笑着俯视她。
“之前你不是一直提到过，觉得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想要和我来切磋一下吗？输的人就跳入这片神水海怎么样？”
无数神水鱼跃动着从狭窄的圆形海面中跃起，拂过了整面天空，填满了洞穴的缺口，巨大的阴影淌向了石壁之上的两道渺小身影。
木原树里先是瞥了一眼如常的鲷鱼群，而后艰难地站起来，视线凝在金发男子的脸庞上。
她有些疑惑地阐述发现的事实：“可是，你并不想要我去死。”
阵仗很大，但是她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杀意。
“哎呀呀，这都被发现了。”
柳寒城苦恼地敲了敲手，“说实话，我真的不想要杀死你呢......毕竟啊，木原你也是宝贵的我看好的天才呢，轻易死去的话也太可惜了。”
他惋惜地叹气：“但是啊，为了维护塔的稳定，又不得不请是非甄选人员的你去死，作为总考官的我也是很难办的——所以啊，如果你能自己去死就再好不过了。”
听完这一番暴论，棕发少女平静地看向他：“你的目的是杀死非甄选人员？包括第二十五夜？”
“准确来说是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闯入者的？”
“从一开始，你进入这一层开始。”
金发监考官说：“我很欣赏你，木原。所以可以通融一下与你做一个交易，毕竟在我眼里，你的威胁比第二十五夜大得多——这一次考试明面上只有一个非甄选人员开启的，只要你跳入身后的神水海，有一个非甄选人员死去了我也就可以交差了......接下来，我也不会再找你朋友们的麻烦了。”
“你刚刚也看到我的诚意了对吧，给了你正确的位置来救第二十五夜了，现在他也平安无事对不对——怎么样，考虑一下吗？”
“你说是这么说，其实并没有给我选择不是吗？”
木原树里转头看向这片海域：“......跳入神水海吗？”
“没错，你身后的这片海被掺入特制的神水，这些神水对于鱼类没有威胁，但是接触到的人只能不断地下沉，直至沉到海底窒息而亡——如果木原你害怕痛苦的话，我可以帮忙敲晕你。”
木原树里扯了扯唇角：“不用了。”
柳寒城叹息着摇头：“可真是伟大啊，木原，他、他们都一定会为拥有你这样无私的朋友而自豪的——可惜啊，如果你没有那么在乎所谓的朋友，没有冲过来想要拯救第二十五夜，就可以继续登塔了。”
“哦，是嘛？可那样的登塔对于我来说没有意义。”
木原不动声色反驳他，感受到身旁锦囊里震动了一下后，她使用背在身后的右手快速输入一个符号。
[ 。]
柳寒城一拂袖，刚刚近乎淹没了整个天空的神海鱼又钻入水面。
他微笑着：“请。”
棕发女孩扶着膝盖缓缓站起来，走向了岩石悬崖的边缘，目光平和地俯视着整片深渊般的海域。
浅金色的阳光透过残缺不全的岩石洋洋洒洒地落下，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掠过点点的鱼鳞状浮光，一条条幽蓝色鲷鱼缓缓聚集向他们的女王，如同划过夜晚天空的流星群，耀眼而细小。
她也如愿眺望到了那一个小小的神水铃铛，顺着聚集的鱼群缓缓流向了所期冀的终点。
应该不会有意外了。
木原树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对自己说：那么，走吧。
她迈开步伐，跃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