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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Chap.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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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是在社交场合,即便沈雨秧不全然极致推崇顶级豪门精英教育,但用碗喝酒,不是她从小被教导学习的礼仪。

不符合餐桌礼仪,也于社交礼仪不妥。

但唇瓣贴触碗沿的那一瞬,酒体滑滚入喉腔带来的刺激好似真的浇消掉大半焦躁。

梁迩意酒量不算太差,至少有四杯威士忌的量,这一小碗落肚,大概是微醺往上,四分清醒的阶段。

四十多度的酒比起十二度的,还真是大人比仗小孩,轻轻松松让小女孩连四分清醒都减半。

“你也要喝。”她也学着样往碗里倒酒,不是半碗,满满一碗的阵仗。

柔光铺陈开,一碗酒利落下肚,易逾白掌住她后脑勺,不留余地用吻将清冽的酒酿成滚涌的甜热。

…

…

恒温系统好似罢了工,否则冰凉的岛台面何以那么烫?还是早春的阳太过暖?

枝桠长出嫩芽,抵在边沿的足尖都蜷了紧。

他的目光是如此深邃,将她完完全全看穿,那沉哑的声也如约送至那粉糯不止的耳畔,“梁迩意,你很厉害,所以不用紧张。”

“我…”梁迩意瞳孔扩圆,本就晕乎的脑袋被轻易带偏。

脊心掀阵酥麻,易逾白的t恤足够宽大,穿在她身上被抱起时垂垂落,恰好回掩住里处的叹赧。

结实有力的手臂总是让她稳坐不惧,而今却酸软的很。穿梭两区的红线地铁或许又碰上高峰,窗外望过,好似又快了些。

酒劲全然上来,梁迩意愈发昏昏沉沉,眨眼的速度都放慢,柔若无骨枕在他怀里,随着他胡来。

刚被扔开的电脑占了她最喜欢的那张沙发,而今又被易逾白单手扔回原处,混在那堆手写草稿,画册策划中。

今年的寒潮来势汹汹,墨西哥暖流也不甘示弱,Quincy的樱花是整个波士顿最早开的,春时的吉野樱倘徉山涧溪流间,含苞待放时最为动人。他们前几天刚去看过。

粉白的花瓣被修长的指节捻了下,是蜜甜芳香,是逡巡的花裹。

花也想容,露自华浓。

无边胜景啊。

察觉她分神,易逾白挪开视线,靡丽的影在脑海挥之不去,他深深地吸气,后耐不住笑一息,复又去吻她,“宝贝好厉害。”

些许困倦的小女孩在被亲得七荤八素,面颊染上的不只是酒后的醉,更有深陷情/网的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夸,吮肿的唇翕动就要控闹,最后只呵出一记短促的哼吟。

这什么夸?!

她只想揍扁眼前这个人!

“不能夸?”易逾白从那双被水汽氤氲的眼中读懂意思,勾了勾唇,“opening的词写的很好也不能夸?”

“不…!”梁迩意脸发烫发热,眼神乱飘不敢垂眸,只觉朝外的膝盖好似被抽走全部力,鼻音憨重,“这个可以夸。”

“那什么不可以夸?”易逾白不打算放过,抵住她鼻尖的气息灼又乱,再一遍:“告诉我,不想我夸什么?”

平时不声不响的人犯起浑来收不住。

特别是这几天,研究所那边大项告一段落,他有一周的休整假期,更是成了她的小跟班。走哪跟哪。

Yuuki还调侃,她什么时候有这么贴心的贴身助理啦?

梁迩意打定主意不吭声。

实在是…越吭声他越来劲…本来就够久的了。

“这个也不能夸?”贴身助理入戏认真,十足的钻心入骨,劲凸的腕,宽厚的掌捩挑,指尖流连好似画手摹刻那凸迹,言语动作都漫不经心。

见她紧咬着唇不肯逸声,他另辟蹊径,伸臂拿了边几上她打磨过无数遍的讲稿,镇定得像检查背诵情况的老师,“练最后一遍。”

“……”

梁迩意抬了下腰,欲探身去拿那张稿。

刚离隙寸厘,两道细眉因那虚滑的一下拧紧,竭力吞没的音还是浮现,如从流中簌落的花瓣,涟漪涌动。

“不准动。”易逾白也不好受,声音微哑,深吸气后屏出难抑止的一息,纸张一角被攥出薄脆响,眉宇晦暗让她归回原位,言简意赅令道:“背。”

太过荒唐!太过无度!

太玩物丧志!

梁迩意一字一颤地述完,以为要被不定断续,警惕的思绪反倒徙到更为暖融的一处,意外的让口齿都不再磕绊。

易逾白很安分,安分地将那张纸折了一折又一折,放回边几后只认真端看她,颇有“背错一个字就要挨体罚”的架势。

他尽职得彻底,她也没有偷懒怠惰的道理。

“Enjoy。”最后一词落下时,梁迩意才恍觉是如此顺畅,松了口气。

所有不安焦虑的云霾下是日积月累的坚持,是她心力化形的果实。

“V。”易逾白不想再循序渐进引她,最后一丝耐心牵她道出内心,“当沉浸专注于做某件事时,成功与否其实只有自己才能下定论,即便有时会怀疑焦躁,即便可能不被理解。”

他靠着沙发,身后是城市的霓虹靓彩,但都做了背景。

梁迩意凝着那双直勾又渗着坚然笃定的眼,久久没能回神。

“梁迩意,你一直都很厉害。”他再凑前,亲着她的唇角,那有梨涡的一小处,“是一直。”

做科研的人绝不能有「一直如此」的观念,但对易逾白而言,梁迩意的存在就是“厉害”本身,是绝对的存在。

这样的情致下,这一番话夸得太严肃,割裂中宿生信服感。

“这是你拒绝Ambros的理由吗?”舌尖被含过一阵,梁迩意才有闲问他,是小女孩的打趣,“我们易博士很桀骜呢。”

是了。

拒绝诺奖得主抛出的橄榄枝在旁人看来的确不驯,甚至傲慢。就连那天在场的Patric到现在都“crazy”连天。

比起研究“单细胞测序、AI制药、基因编辑…”这一类走在前沿的,追求“生”的现代新潮领域,易逾白想做的“细胞凋亡”课题无疑静默又老派,这条钻研“死”的路注定不如前者那般热闹喧嚣,门可罗雀是可预见的未来。

梁迩意当时也似懂非懂,但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瞬有着和Patric同样的反应。

她大概永远都没办法忘记…那天午后,七十岁的诺奖得主Ambros再一次邀请易逾白进他的课题组,却还是得到这位青年的礼貌回绝。

“Why?”头发花白的科学家和蔼地笑,比起是否应允更好奇原因了:“你在《Genetics》上发表的论文我读过了,很契合我的课题组未来五年内涉及的方向。能告诉我,你不想加入我的课题组的原因吗?”

“原谅我再一次拒绝您,教授。”周到回礼后,他接着道:“我想研究细胞衰亡,未来也打算在这个领域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细胞衰亡?”Ambros流露讶异,对着面前还正当年华的人,也多言了一两句:“那是一门钻研‘死’的艺术呢。比起年轻人扎堆喜见的‘生’,它的路更窄呢。”

易逾白没有否认Ambros的看法,但也从容给出自己的回答:“去探寻‘死’,不也是为了更好的‘生’吗。”

话落,恰时风过树叶婆娑,好似吹拂开这位青年自踏入生物领域时就种下的因,还有那时间也没能带走的少年气。

那是在洪流社会的今天,越来越少有人能做到的,对生命秩序最纯粹的敬畏。

尔今,许是天幕的暗让平日沉稳情绪的人也沾上邪气,不再如那天上演接二连三的拒绝,而是被情点缀,为/欲裹挟,怀着笑意瞧她。

不久前还瘪嘴的小女孩反手捂嘴,徐徐笑出声,笑得越来越不客气。

实在是…易博士的安慰总是别具一格。

不直接了当,还弯弯绕绕的很。

但正因为弯绕,不是那过耳式的babytalk,才能在曲折中找到真谛,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答案。

选了想要的,就不要考虑世俗标尺的合适与功败。

选了名利,就要学着妥协和顺应,甚至舍弃自我的喜恶。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我在。”

当呵忱的一句在耳畔萦绕时,梁迩意已经睁不开眼,安心地睡下。

易逾白是言出必行的。

当简单白衬黑裤,淡妆素雅,执着香槟杯的梁迩意在开展前的酒会谈吐得宜时,他不自觉地,自然而然展笑。特别是想到今早闹钟响后仍撒泼闹着不要起床的小女孩。

“能放心了?”接待厅偏角落稍暗处,Siaves近前Yuuki,视线同步追随着策展人的Vitera,似笑非笑:“她有你没有的东西,也会比你走的更远。”

不管是事业上的合作伙伴还是合拍的朋友,她们都有十足的默契。

“你想说她有爱情?”Yuuki收回目光,抿一口酒后垂眸低笑,其间的怅然也被这光线欠佳的一处隐藏,续道:“你知道的,我喜欢爱情,但从不信爱情。”

Siaves不置可否:“亲爱的,这是生活。”

生活允许一切发生,允许一切存在。

Yuuki莞尔,抓夹束起的发依旧熠闪,光洒时竟有几分时过境迁之感。

这一场后,策展人Yuuki将匿迹,名流界早已有传,浅川财团独女即将成婚。

project挂靠Punker艺术廊,不同寻常学生项目那般的半开放,所有拟邀名单都经Siaves过眼,艺界藏家,评者,美院专家,业内同行,还有携同亲友…一应都经过筛选。

“嘿,Linda。”梁迩意跟一位来者聊完,适时捕捉到熟悉身影,口吻多了几分熟捻,“听说你刚从圣莫里茨回来,想必度过一个很愉快的冬。”

策展人不仅连接着艺术品与共鸣的灵魂,更是打开了一扇公众与之对话的窗。适当的small talk不可或缺。

“oh~,my dear,雪山与温泉总是别有一番滋味,你懂的。”Linda洋溢着笑,皮草着身,挽耳发似不经意现出那夺目抢眼的红宝石耳钉,“你知道的,香槟气候总是特别宜人。”

梁迩意颌一颌首,唇角弧度持定,顺意夸着那对红宝石的净度与切工都极好,很衬她,实则暗自松口气。

这两三年没怎么去圣莫里茨,寻常滑雪与赏玩提不起她的兴致,野滑雪与冰上马球这类极限运动她不被允许玩的,久而久之也失了乐趣,去的少了。

还好没去。

她第一反应是松口气。

Linda从美西荒凉州一路走到美东波士顿,从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到踏进上层圈子,便是当了世家旁系子弟的第三任夫人,与从小浸染名利场的小姐夫人们还是有分隙。顶级社交圈那密不透风的稳固结构将这位夫人不声不响地孤立在外,她也只能自寻消遣。

照Siaves的话讲,那些个贵妇瞧不上她呗,看展收集名画扭补她被排外的格局,还能稳立清高才女,不入俗流的人设。

Perfect。

“我听说是Grancel的画,还是由你来策展,可是暂搁安圭拉的行程特意回波士顿。”前后意思分量层递,Linda那话术上的包装还是练得有模有样,亲昵分寸拿捏得极好,“我今天带了朋友来,你不会介意吧?”

虽是邀请制展出,但函件也写明被邀请者有一位陪同者的额度,且又是这样的场合,梁迩意自然是应好。

“纽约As艺术廊Owner,Kev。”Linda回身后没见着人,很快反应接道:“他是个怪人,刚还跟我说入口处的立牌很特别。”

梁迩意依旧是笑,不揭穿入口压根没摆放与画展有关的立牌,但也不那么没有眼力见,适时叫来礼宾去唤Siaves。

放眼全美或全世界,纽约的街头艺术氛围都是独一份。

As她也去过,是一家致力于挖掘年轻艺术家作品的艺术廊,其秉持理念的多元和挖掘艺术语言的独到眼光,近年在行业里也有论道之地,而创办者始终不曾有过任何言传。曾有博噱头流量型艺评人猜测,廊主大概率是混迹艺界多年的老饕,否则怎么在艺术廊落地两年内就捧出一位新锐,拿下伦敦佳士得115万英镑成交价的佳绩。

可…事实总是出人意料…外头猜测的Owner非但不是头发花白的老饕,还是一个美式卷毛小年轻,鹤立鸡群的那种。

矮的鹤立鸡群。

梁迩意很快调整好眼弧扩张呈现的讶,同时礼貌颌一颌首,等着介绍。

“Vitera,这位是Kev。”Linda周到讲着,“Kev,这是Vitera,Punker艺术廊的策展人,也是今天的Curator。”

“Pleasure。”对方也回点头,dresscode下易见英国式的礼节,“进入这个行业不久,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Grancel是我很喜欢的老一辈艺术家,很期待今天的展出。”

来者皆是客,梁迩意也就Grancel和画展相关谈聊起来。

Siaves没上前,和Linda交谈几句大致后退往旁侧,在要离开时注意到外厅彩色长廊角落处抵靠着的清泠身影,上前,心情尚佳的调侃:“我们Vitera的家属怎么不进去?害羞?”

跟艺术打交道的人大抵可分两类,一是半句不吭的闭门创作者,二是色彩与喧闹中的游刃有余者。

但都离不开敏锐的观察和共情。

就如现在。

几十步的距离,内里是一场极其融洽的opening,外边还是观感严谨,甚至有着些许怪诞的MIT。而易逾白就站在两厢的交界处,在喧闹的边缘不那么起眼,但一旦稍加注意,就会被那股若即若离感吸引住。

”没有。”易逾白淡声,弯了弯唇角,“觉得不应该打扰她。”

许是内里的气氛于他太过不和,意兴阑珊间只够全然容纳下一个梁迩意。

但现在,她的目光,笑容,心思不能全然予他。

Siaves也同望了会远处的云,后余光瞥见他拿着的画展小册子,黑白简约的封面上印着Punker艺术廊的标识,笑了下,不扯更多,只点一句:“二十四页,看一眼。”

阳光从楼隙中洒进,在长廊的涂彩折射下,谱色纸页翻动的轨迹,一帧一色。

第二十四页,没有精细的排版,没有图文并茂的生动,更像随手的记录。

一幅平面的世界地图,各大洲被黑色线条随意勾勒廓连起来,意外的,跃然出现一只猫。

欧亚非大陆是那只猫的驱赶和前爪,美洲是它的后半身和后腿,孤零的澳洲被圈了出来,是那只小猫在玩着的毛线球。

下行,那手写英文的字迹是如此熟悉:

「For me,Love is the only one of Stunda's dizziness.」

「对我来说,爱是独一份的司汤达的眩晕」

「Vit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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