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苏烬。

傅夜寒微微抬眼。

“他们想设局。”

“大概率是。”陈默推了推眼镜，“华耀那边的手段一向如此，对想解约的艺人，他们通常会在最后几天制造违约把柄，然后倒打一耙要求赔偿。苏烬的合约还剩十一天到期，这十一天是她最危险的时间窗口。”

傅夜寒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让法务部把华耀近三年所有的合同纠纷案卷整理出来，明早之前放到我桌上。”

陈默愣了一下。夜幕集团和华耀传媒虽然同属娱乐行业，但体量差距太过悬殊——如果说夜幕是一艘航空母舰，那华耀顶多算一艘小渔船。老板从来不会在这种级别的公司身上浪费时间，更不可能亲自过问一个十九线小艺人的合约纠纷。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被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傅夜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调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务，“《追光者》那个空缺的配角试镜，不用主动帮她，但如果她来了——让陈正道按正常标准评判，不准有任何暗箱操作，无论是打压还是照顾。”

陈默这回真的愣住了。

老板不仅知道苏烬这个人，还猜到她可能会去试镜？甚至还专门交代要保证公平？

他想起前段时间老板突然让他去查一个华耀小艺人的资料，当时他只当是例行公事——夜幕的情报网定期会筛查娱乐圈的新人，偶尔老板会随手翻几份档案，但从不过问后续。

这次不一样。

老板不仅过问了，还在持续关注。

“明白。”他压下心头的惊讶，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傅夜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轮廓——颀长的身形，冷峻的眉眼，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但此刻，那双一向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苏烬真的是他要找的那个人，那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是否也和他一样，在穿越不同的位面？她是否知道有人在找她？她是否——和他一样，在每个世界里都隐隐觉得少了点什么，却不知道少的到底是什么？

而如果她不是呢？

如果她只是一个恰好触发了共鸣信号的普通人，那他现在的关注，会不会又一次将他引向失望的深渊？

他经历过太多次了——每一次捕捉到一点微弱的信号，每一次燃起一丝希望，最后都归于沉寂。他已经学会了不抱期待，学会了用审慎和距离保护自己。

但这一次，信号的强度前所未有。

傅夜寒将目光投向窗外星城的万家灯火。在这座三千万人口的超级城市里，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后面，亮着一盏灯。那盏灯下，有一个叫苏烬的女孩，正面对着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场硬仗。

她会赢吗？还是会被这个世界碾碎，像她那个已经死去的原身一样？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在那个女孩身上，他看到了某种熟悉的特质。不是脸，不是名字，不是任何可以量化的数据，而是一种……韧劲。一种在绝境中不低头的倔强。那种眼神，他见过。在很多很多个位面之前，他见过。

又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傅夜寒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身后的大屏幕上，两条共鸣曲线依然在同步跳动，像是两颗遥远的星星，在各自运行了无数光年之后，终于进入了彼此的引力范围。

而在那座逼仄的出租屋里，苏烬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抬头看了一眼空调出风口，嘟囔了一句“这破空调是不是又坏了”，然后低头继续啃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一个男人找了她无数个位面，却连她的名字、她的长相、她与他之间的关系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必须找到她。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大佬”早已将目光投向了她，却还在心里反复确认：是她吗？万一不是呢？

更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当她站在聚光灯下，完成原身那个“站在最大舞台上唱歌”的愿望时，台下会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带着跨越无数位面的执念与不确定，为她鼓掌。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即将解约的小艺人，正为了后天那场胜率不足5%的试镜，埋头苦读。

而此刻的他，是一个手握千亿帝国的掌权者，却在一个名字面前，露出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夜色渐深，星城的霓虹依旧璀璨。

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