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的怀疑更深了一层。

电梯在六楼停下。门打开，傅夜寒没有立刻走出去。他站在电梯里，想起刚才她走出电梯时他脱口而出的那句“祝你好运”。那句话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不是一个会随口说祝福的人，更不会对一个陌生人说。

但她不是陌生人。

她是他找了无数个位面的人——如果那个共鸣信号没有出错的话。

傅夜寒走出电梯。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影视基地的主干道，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明亮的方块。他走到窗边，看到楼下的广场上人来人往，群演、场务、扛着设备的摄影师，各色人等穿梭不停。

在人群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裤的身影，正朝B区的方向走去。

苏烬。

他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B区大楼的入口处。

“老板。”陈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挂着那抹永远恰到好处的微笑，“制片方的人在会议室等着了。另外，陈导那边的试镜准备工作已经就绪，目前登记参加试镜的演员一共二十三位，苏小姐排在第十六号。”

傅夜寒转过身，面色如常。

“正常流程。”

“明白。”陈默微笑着点头，在心里默默地把“苏小姐”三个字在重点关注名单上又往上挪了一格。能让老板站在窗边目送的人，整个娱乐圈找不出第二个。

傅夜寒迈步走向会议室，忽然停了一下。

“陈默。”

“在。”

“试镜全程录像，结束后发我一份。”

陈默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老板要亲自看苏烬的试镜录像。这在夜幕集团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他不是没有好奇，但跟在傅夜寒身边这么多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该做的做，不该问的不问。

“明白。”他依然微笑着，语气温和得像在应下一杯咖啡的邀约。

傅夜寒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见到他纷纷起身致意。他微微颔首，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面前摊开的项目进度报告。

报告的第一页是《追光者》的演员阵容表。男主角一栏写着时宴的名字。

傅夜寒的目光在“时宴”两个字上停了一秒，然后翻到下一页。

会议开始了。制片人在汇报项目进度，导演陈正道通过视频连线在另一端补充细节。傅夜寒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一两个简短的问题。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冷静、专注、掌控全局。

但陈默注意到了。

他家老板今天敲桌子的频率比平时高了。平时开会，傅夜寒只有在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才会用食指轻敲桌面，一般一两次就停了。今天他从坐下到现在，已经敲了五次。

陈默在平板电脑上默默记录着会议纪要，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

苏烬。

有意思。

试镜等候区设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排练厅里。苏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年轻的女孩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默默背台词，有的在对着手机镜头调整表情，有的在小声交流着彼此的经验和紧张。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香水的气味，还有一股隐约的竞争性敌意。

苏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号码牌——16号。

“小芒果，看看周围这些人。”

【正在扫描……已检测到十七名竞争者。其中有三位的演技值在系统评估中达到了初级以上水平，分别是3号、8号和12号。其他选手的水平与宿主加载技能包后相当或略低。】

“也就是说，不算时宴的主角光环影响，正常竞争的话，我的机会有多大？”

【综合考虑外形条件、演技基础和人设匹配度，宿主进入前五名的概率为78%。但能否最终入选，取决于导演的个人偏好和现场发挥。】

苏烬点点头。她没问系统如果时宴的主角光环从中作梗会怎样——她已经猜到答案了。时宴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华耀是他的经纪公司，而她是刚从华耀解约的“叛徒”。如果时宴的团队向剧组施加压力，她就算表现再好也有可能被刷掉。

但她不打算想这些。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其他的，见招拆招。

“16号！”

工作人员在门口喊了一声。

苏烬站起身，把号码牌别在衣服上，朝门口走去。走廊不长，但她每走一步都感觉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她早就不知道恐惧是什么感觉了——而是一种奇异的亢奋，像是很久没有上战场的士兵重新拿起了枪。

308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模糊的对话声。工作人员示意她在门口稍等。苏烬靠在墙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原身日记本上那行颤抖的字迹：我知道真相。我不甘心。

“让我试试。”她在心里轻声说，“让我试试，能不能替你拿回你应得的东西。”

【宿主，心率已达到每分钟九十八次，建议进行深呼吸调整。】

“不用。”苏烬睁开眼，眼神清明如水，“紧张就紧张吧。肾上腺素有时候是最好的表演催化剂。”

工作人员推开门，对她招了招手。

“16号，苏烬。请进。”

苏烬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