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当天，苏烬起了个大早。

说是起了个大早，其实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倒不是因为紧张——她当杀手的时候，执行任务前从来不会失眠。只是那个“演技入门”技能包加载之后，脑子里多了一堆东西，像是有人趁她睡觉往她脑子里塞了一整年的表演课教材，台词、形体、情绪控制、角色分析……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让她做了一整晚在舞台上忘词的噩梦。

她顶着两个隐隐的黑眼圈坐在床边，发了三秒钟的呆。

“小芒果，这个技能包就没有什么一键消化的功能吗？我感觉脑子里像开了二十个网页标签。”

【抱歉宿主，技能包提供的是系统化知识储备，消化吸收需要宿主自行完成。不过请放心，这些知识已经储存在您的记忆中，在需要时会自动调用，不会影响您的正常发挥。】

“最好是这样。”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今天试镜的角色是女主角的室友，一个性格开朗、有些大大咧咧的女孩。苏烬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下自己的脸——清秀有余，但气色还是不太好，毕竟原身这具身体被雪藏期间营养不良加上高烧，底子亏了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

她从原身那堆廉价化妆品里翻出一支口红，薄薄地涂了一层。镜子里的女孩立刻精神了几分。

“凑合吧。”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星城影视基地在城东，从她住的地方过去要倒两趟公交，将近一个半小时。苏烬提前三个小时出门，到的时候离试镜还有一个多小时。

影视基地比她想象的要大。各种年代的布景沿街排开，民国风的街道隔壁就是未来感十足的科幻建筑，穿着各种戏服的群演在路边抽烟聊天，场务推着道具车在人群中穿梭。空气里混杂着灰尘、发胶和盒饭的味道。

苏烬站在基地门口的指示牌前，找到了《追光者》剧组的位置——B区三楼。

“小芒果，帮我确认一下，试镜是两点开始对吧？”

【确认。下午两点，B区三楼308室。不过宿主，系统建议您提前去踩点，了解一下其他竞争者的信息。】

“正有此意。”

她沿着指示牌的方向往里走。B区是一栋六层的白色建筑，门口贴着《追光者》的概念海报——一片深蓝色的星空下，一个少年闭着眼睛站在舞台中央，画面下方是一行字：哪怕看不见光，也要成为光。

苏烬在海报前停了片刻。她想起时宴那张铺满全城的奢侈品广告。同样是“光”，一个人踩着别人的尸骨把它穿在身上，而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失明少年追逐音乐梦想的故事。

讽刺得很。

她迈步走进大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

苏烬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高的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站在电梯的角落里。他的五官深邃冷峻，眉眼间有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的气场压低了几度。

苏烬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他好看，而是本能地绷紧了后背。

她见过太多危险的人。在当杀手的那几年里，她学会了一件事：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挂在嘴上，而是藏在骨头里。这个男人的沉默，就是那种让人不安的沉默。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是什么杀手，只是一个来试镜的小艺人。所以她迅速调整表情，礼貌地点了点头，走进了电梯。

“几楼？”男人的声音低沉，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三楼，谢谢。”

他伸手按下三楼的按钮。苏烬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但她莫名觉得，这双手应该也会做别的。比如，握枪。

苏烬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电梯门关上，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苏烬盯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试图忽略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但她做不到。她的职业直觉告诉她，那个男人在看她。不是那种打量异性的看，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凝视。

电梯在二楼停了一下，门打开，外面没人。门又合上。

苏烬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目光已经移开了，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电梯的冷白灯光下像一尊雕塑。刚才那道视线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叮。”

三楼到了。

苏烬走出电梯，身后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依旧是低沉而平稳的语调：“祝你好运。”

苏烬转过身，电梯门已经缓缓合上了。最后一瞬，她对上了那个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深到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

苏烬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摇摇头，把刚才的念头甩掉。她见过的男人多了去了，有钱的有势的凶狠的狡猾的，一个电梯里偶遇的陌生人，不值得多想。

她转身朝308室走去。

电梯继续上行。

傅夜寒独自站在电梯里，看着刚才按下但没有亮起的六楼按钮。他刚才下意识按的是三楼，因为她在电梯里。但六楼才是他今天的目的地——《追光者》的制片办公室。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电梯里的监控画面他在昨晚的录像里见过无数次，但真正面对面站在同一个空间里，那种感觉完全不同。不是数据图谱上两条曲线的同步跳动，不是隔着屏幕观察一个陌生的目标。是真实的、近在咫尺的——一个人。

她比监控画面里看起来更瘦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看得出来昨晚没睡好。但她走进电梯的那一刻，姿态是松弛的，眼神是平静的，像是来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面试，而不是一场关乎她未来的重要试镜。

不对。傅夜寒在心里纠正自己。她不是松弛。她只是习惯把紧张藏得很好。

像他一样。

他注意到她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其他女人看他时常见的好奇或谄媚，而是一种警觉，一种几乎出于本能的审视。她像是在评估他的危险等级。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真正危险的人才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