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到第四天停了,整个落尘镇被一层薄薄的白盖住,屋顶、墙头、树梢都是白的,连那根刚发芽的浅金色幼苗也覆了一层细雪,像一根插在奶油上的小棍。
苏挽星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蹲到老槐树底下把幼苗周围的雪拨开,露出泥土。幼苗挺直的,叶片还卷着,但颜色没有变暗,像是雪对它的影响并不大。她伸手碰了碰叶尖,还是温的,像一颗揣在怀里捂热了的种子。
她站起来的时候看到赵虎正在牛棚外面清理积雪,用的是他那把斧头的背面,一下一下地刮着地面,把冻硬了的雪块铲成一堆。牛棚里的两头牛卧在干草上,嘴里慢悠悠地嚼着,棚里冒着白气,热乎乎的。
苏挽星走过去蹲在牛棚门口看着那两头牛嚼草,赵虎把最后一块雪铲走,也在她旁边蹲了下来。"你说那棵树要是长到比我高,需要几年?"
"不知道。"
"要是它比我高了,我是不是得给它搭个棚?"
"它不怕冷。"
赵虎蹲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牛棚里那两头正在反刍的牛,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底下那株还不到膝盖高的幼苗,像是在心里盘算着哪边更需要照顾。半晌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水,大步走开了,说了一句:"冬天不好过啊。"
苏挽星听他走远了,才低声接了一句:"但也不是过不去。"
柳扶玥在后院用旧木板搭了一个简易的烘房,把晾不干的药草铺在架子上,底下放着炭盆,用文火慢慢地烘。苏挽星路过的时候她正在翻动一片当归,当归片被烘得微微卷曲,边缘泛着油光,颜色比以前更深了,闻起来有一股沉沉的、混着热气和草根的干燥气味。
"你在忙什么?"
"烘药。冬天的潮气太重了,晾不干,容易发霉。"柳扶玥把翻好的当归片往架子深处推了推,"你那个丹种里的花还在开吗?"
"花已经谢了。结了几颗种子。"
"那那片草地呢?还绿吗?"
"还是灰白色的。但草叶变韧了一些,踩上去不一样了。"
柳扶玥"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低头继续翻她的当归片。烘房不大,但很暖和,炭盆里的炭火闷闷地烧着,不冒烟,只在边缘泛着淡淡的红光,像一个不想惊动任何人的炉膛。棚顶用旧布蒙了一层,把热气拢在里面,像一只合拢了翅膀的鸟,静静地伏在冬天干燥的北风里。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灶房里比往常热闹。天冷得早,大家也不愿多在外面逗留,都早早回了屋。桌上多了一锅白菜炖豆腐,汤面上飘着几片干辣椒,热气蒸腾着涌向屋顶,把窗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小满在灶台边低头看锅,从厨房端出来的碗沿也冒着细小的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