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星端了一碗走到门槛边坐着吃。白菜炖得软烂，豆腐吸饱了汤汁，入口滚烫，辣味在舌根散开。她吃了几口，听到韩东和白露在屋里争论哪种冬季功法更适合寒冷天，韩东说"快跑能活血"，白露说"快跑容易出汗，出汗之后更冷"，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被赵虎一句话截住了："别争了，都去灶房帮忙劈柴，劈完就不冷了。"争吵停了一瞬，然后屋里爆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苏挽星把碗里的汤喝完，起身把空碗放回灶台上，推开屋门走进院子里。夜里的雪地泛着微微的蓝光，月光照在雪面上，把整座院子照得比白天还亮。她走到老槐树底下，蹲下来看了看那株幼苗——叶片比早上稍微展开了一些，边缘的浅金色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根细小的、被月光浇透了的玉石。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叶尖。还是温的。

她站起来进了屋，在屋里那张小木桌前坐下，闭眼，意识沉入丹田。那扇门还是敞着的，光幕静静地垂在旧路尽头，灰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像一只半合的眼睑。她走进光幕，踏上那片灰白色的草地。草叶上的露水已经被冻成了薄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她走到花丛边上蹲下来看了看，花茎都枯了，干花贴着地面，颜色从浅金色变成了灰金色，像被风干之后的灯芯。她伸手拨开几根枯茎，看到干花底部的土面上又出现了两粒新的种子——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泽，比之前的稍大一些，像两颗被磨圆了的小金珠。她拈起它们收进怀里，在回到石亭前又朝那棵枯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枯树根部那片暖褐色的区域已经往上漫了一掌高，树皮的颜色正在从灰白转为暖褐，像是一棵正在缓慢褪掉死皮的老树。她走到树底下伸手贴了一下那片暖褐色的树皮，温度略高于空气，像一个人的皮肤在晒过太阳之后残留的余温。

她放下手，转身出了门。

第二天早上她把那两颗新得的种子也种了下去。一颗埋在第一个的旁边两尺远的地方，另一颗埋在稍远处，和第一颗隔了大约四尺。她挖好坑、放好种子、覆上土、压平。三株幼苗现在分布在槐树底下的三个不同位置，间距不算太大，但各自有各自的地盘。她站起来看了看，觉得这片像一小块刚播种完的田。

赵虎路过的时候又蹲下来看了一下。"多了两棵？"

"新收的。"

"他们仨能长成一样高吗？"

"不知道。可能高矮不一。"

赵虎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忙别的事了。苏挽星又在槐树底下蹲了一会儿，听到院门那边传来一阵不太响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半旧的厚棉袄，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包袱的年轻人，正站在那块写着"访客可入"的木牌前面看着，像是犹豫要不要敲门。苏挽星起身走过去，站在门板内侧，朝那个女人点了一下头，只说了一句："进来吧。灶房还有热汤。"

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门板旁边那块木牌，沉默了一下，然后迈过门槛走了进来。她身后的年轻人也跟着迈了进来，经过门板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木板侧面那行已经快被磨平的字。

苏挽星没有问他们从哪来、为什么来。她只是侧身让开门口，等他们走进院子之后，朝灶房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说了一声"汤在锅里，碗在灶台上"，然后转身回了老槐树底下，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拢了拢第三颗新种下去的种子表面的覆土。

那根最先发芽的幼苗已经比刚出土时高了一个指节，浅金色的叶片在午后的薄雪里微微舒展，像一粒正在确认方向的新芽。她看了一眼灶房那边，看到那个女人和年轻人已经在灶台前领了热汤，正站在灶房门口喝，碗里冒着白色的热气，在午后雪地的映衬下亮得像一小片立起来的阳光。她低头又看了看那三株幼苗，说了一句："长吧。"然后把它们周围的雪轻轻拢了拢，像给它们盖了层薄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