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金色的果实摘完之后的第六天，苏挽星发现那几颗银白色的终于熟了。

那天早上她端着粥碗走进通道，像往常一样坐在长凳上，低头喝了一口粥，然后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枝条。前两天她还看了一眼那些银白色的果实，边缘还留着一点青灰，像是还在等着什么。但今天不一样了——其中最大的一颗边缘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银白色，像一小片被磨薄的月光，不再是那种要透过光才能看到的朦胧，而是实打实的、从果皮深处透出来的冷白光泽，均匀地覆盖了整个果实表面，从果蒂到果脐颜色一致，没有一丝青灰残留。她放下粥碗，又仔细看了其他几颗——有三颗已经完全熟了，边缘透亮，像几颗被仔细擦拭过的银珠子，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冷光；还有两颗边缘还留着一点极淡的灰白色，像一盏还没拧到最亮的灯，再等一两天应该就能全熟。

她把粥喝完，把碗放在长凳旁边的地面上，站起来走到那颗最先熟的银白色果实下方。她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果实表面——果皮是凉的，比浅金色的果实明显凉一些，像被晨露浸过的石头。她又碰了碰旁边那几颗，温度都差不多，那种凉意不会改变，像是从内部均匀地保持着恒温，不像浅金色的会随着日晒升温。

她站在树下想，今天可以摘了。她回灶房去拿竹匾的时候，小满正在揉面，见她进来便说：“宗主，今天摘银白色的吗？”苏挽星说“今天摘”，小满便放下手里的面，转身从墙角把竹匾拿过来递给她，又随口问了一句：“上午晒吗？”苏挽星说“先晾着，下午再说”，小满点了点头，重新回去揉她的面了。

苏挽星端着竹匾走回通道里，站在那颗最先熟的银白色果实下方。她先用手指轻轻转了转果柄，感受了一下连接处的松紧程度，然后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果柄末端，轻轻一转——果实落进掌心里，比浅金色的轻一些，表皮光滑，带着那种特有的凉意，像一块被河水洗过的卵石。她把它放进竹匾里，又去摘第二颗、第三颗。她沿着那几棵银白色树走了一遍，一共摘了五颗，还有两颗留在枝头上，她觉得再挂一两天更好。她把竹匾端起来掂了掂，分量不重，但每颗都是她一个个挑过、捏过果柄才放进来的。

赵虎端着碗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摘了四颗了。他在长凳边蹲下来，把碗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会儿那几根空出来的果柄，然后说：“银白色的也熟了。比我想的快了两天。”他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空碗放在长凳旁边，“这两棵银白色的，第一年结果，数量不多，但个头不小。”

苏挽星蹲在通道里，一边摘第五颗一边回应道：“银白色的比浅金色的更挑时候。多挂两天才熟透。”赵虎听了没有反驳，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她把剩下的两颗留在枝头没有摘，然后说：“留两颗在树上也行，让它们自然掉。”

苏挽星端着竹匾站起来，赵虎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通道，往灶房方向走。风吹动她手里的竹匾，那几颗银白色果实轻轻滚了一下，互相挨着，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干燥的、清脆的，像几颗被石子碰了一下的薄瓷。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颗果实的颜色并没有因为碰撞而有任何损伤，就重新把它们在竹匾底部分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