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落叶已经积到能盖住鞋面了。苏挽星每天早上去灶房的时候会从通道里穿过去,走到长凳附近的时候脚步放慢一些,看一夜之间又落了多少。那些叶片在青石板上铺成深浅不一的枯色,浅金色的和银白色的混在一起,像一块正在慢慢变厚的旧毯子。赵虎隔几天会扫一次,但他现在扫的频率也比之前低了一些——大概是觉得秋天还没过完,扫了也是白扫,不如等落得差不多了再一次性收走。
有一天早上苏挽星蹲在长凳旁边,看到一片浅金色的落叶翻在另一片银白色的落叶上面,边缘恰好对齐,像一个不小心落在那里的标记。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去动那两片叶子,站起来往灶房走了。
小满这今天在腌萝卜。她蹲在灶房门口,面前摆着一只大木盆,里面泡着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白萝卜。萝卜还带着泥,她一根一根地搓洗,把泥冲干净之后放在旁边的竹匾里晾着。水珠从萝卜表面滑落,在竹匾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湿痕。灶台上已经摆好了盐和辣椒粉,还有一只洗干净的粗陶坛子,坛口朝上,正在等萝卜被切好放进去。
苏挽星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到小满拿起一根洗好的萝卜,用刀切掉两端,然后从中间剖成四瓣,每一瓣的厚度都差不多,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她把切好的萝卜块放进一只空碗里,撒了一层盐,又撒了一层辣椒粉,用手拌匀,让每块萝卜都裹上调料。盐粒在她指缝间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今年腌得比去年早。"苏挽星说。
"萝卜今年熟得早。再不腌就老了。"小满把拌好的萝卜块码进陶坛里,码一层压一层,用手掌把萝卜块压平,再撒一层薄盐,"去年腌得晚,萝卜空心了一半,今年趁它还没空心赶紧腌。"她说着又拿起一根萝卜开始切,刀落得稳,切面平整光滑,每一块切出来都带着一层薄薄的汁液,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苏挽星蹲在旁边看完了半盆萝卜被切好、拌好、码进坛子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牛棚那边走。
赵虎正在劈柴。他面前堆着一摞从镇上拉回来的圆木,木头已经锯成段了,每段大约两尺长,横截面泛着浅黄色的光泽,边缘还带着锯末。赵虎把一段木头立起来,斧头落下去,木头从中间裂开,分成了两半。他把两半再分别劈开,然后码在旁边的柴堆上。柴堆已经码到他膝盖那么高了,整整齐齐地贴着墙根排列。苏挽星蹲在旁边看着他把一根木段劈成四瓣,又拿起下一根立好。
"今年备的柴比去年多。"苏挽星说。
赵虎把斧头举起来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那堆码好的柴火:"去年冬天快结束的时候差点不够烧。今年多备一些。"他说完斧头又落下去,木段裂开的声音短促而干脆。他劈完那一根之后直起腰来,把斧头靠在墙边,"院子里树多,冬天烧柴的量比前几年多了不少。"他说完弯腰把劈好的柴火捡起来,码到柴堆顶上,又把斧头拿起来,继续劈下一根。他没再说别的,但那句"院子里树多"像是他在用另一种方式说自己喜欢那些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