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金色和银白色的光在枝条顶端依次亮起来，像一盏一盏正在被拧亮的小灯，把整个春天的第一步照亮了。她听到夜风穿过枝条时发出的声音已经比冬天厚了一些，带着嫩芽的阻力，像是风正在被那些正在展开的小东西拦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前行。她站在窗前，想着那些嫩芽还会在明天继续长大，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继续展开，直到它们完全变成叶片，使通道重新合拢，让长凳回到阴凉里。她放下手，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那些嫩芽还在继续亮着。春天已经来了，它会像去年一样，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把这条通道重新填满。她转身走进屋里，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早上苏挽星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嫩芽比昨天又多了一倍。

昨天还只有五六根枝条冒出了嫩芽，今天已经有十几根了。浅金色的那排几乎每一根枝条顶端都冒出了一粒浅金色的芽尖，银白色的那排稍慢一些，但也有五六根正在打开。她站在通道入口处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晨光中慢慢展开的芽尖，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入口处看着那两排树正在用各自的速度把自己从冬天的休眠中唤醒。

她走进通道，在长凳上坐下来。那根最早冒出来的嫩芽已经比昨天大了一小圈，边缘微微张开，像是正在试着展开第一片叶片。她坐在那里看着它，想起昨天赵虎说"比去年早了五六天"，想起柳扶玥说"根已经醒了"。她坐在那里，觉得春天确实来了——不是那种需要确认的到来，而是已经在发生的到来，像一条正在缓慢涨潮的河，水位正在升高，你站在岸边看着它，什么也不用做，它自己就会漫上来。

赵虎从牛棚那边过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扫帚，也没有拿工具，只是空着手走过来。他在苏挽星旁边坐下来，也抬头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冒出的嫩芽。他看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这批芽，比去年那批更密一些。"他站起来，走到一棵浅金色的树前面，抬手碰了一下枝条顶端的一粒嫩芽，"今年枝条分得更多了。去年这根枝条只有两粒芽，今年多了两粒。"他放下手，"树在长大。"然后他转身往牛棚走了，没有再多说。

苏挽星还坐在长凳上，想着赵虎说的那句"树在长大"。她抬头看那些正在冒出的嫩芽，它们确实比去年更密了——每一根枝条上冒出的芽点都比去年多了一两个，像是在冬天里积蓄了更多的力量，正在用更密集的方式释放出来。她坐在那里，觉得这个画面和去年春天很像，但又不太一样，像是同一幅画被重新描了一遍，线条比去年粗了一些，颜色比去年深了一些。

柳扶玥在午后又出来了一次。她站在通道入口处，隔着几步远看着那些正在冒出的嫩芽，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如果天气继续这样暖和下去，这批芽应该会比去年早七天左右长成叶片。到时候通道合拢的时间也会比去年早。"她说完站了一会儿，转身回药草棚了。苏挽星还坐在长凳上，想着柳扶玥说的"早七天"。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大约再过半个月，通道应该就能重新合拢了。她坐在那里，想着那些嫩芽会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一天一天地变大，展开成叶片，让枝条重新被覆盖，让通道重新回到阴凉里。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长凳上，看着那些嫩芽在暮色中亮起来。它们的光比冬天时枝条的光更亮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白天积蓄的能量。她伸出手指，隔着极近的距离碰了一下其中一粒嫩芽的边缘——触感还是软的，比昨天更厚了一些，像是一层正在被撑开的薄膜。她缩回手，没有去碰第二粒，只是看着那两排树正在暮色中慢慢地亮起，浅金色和银白色的光在枝条顶端依次亮起来。春天已经正式到了，那些嫩芽正在用各自的速度从枝条顶端冒出来，有的快一些，有的慢一些，但它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她站起来沿着通道走回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排正在暮色中发光的枝条，然后推门进去了。那两排树的光在她身后继续亮着，那些嫩芽正在缓慢地展开，像一页正在被翻开的新纸页，边缘还带着轻微的卷曲，像是刚从装订线上松脱下来。她推门进去，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