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星坐在长凳上，把碗里剩下的水喝完，然后站起来沿着通道走了一遍。从南到北，再从北到南。头顶的叶片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浅金色和银白色的光在枝条之间形成一层正在缓慢成形的光晕。她走到通道中间停下来，抬头看着那些叶片。它们正在暮色中慢慢地亮起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季节的召唤。她想，这条通道现在已经完全长成了。从第一棵树种下去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年多。那些树经历了春夏秋冬、花开花落、叶生叶落。现在它们已经长得足够高、足够密，能在春天合拢成一条完整的通道。

她沿着通道走回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排正在暮色中发光的树。浅金色和银白色的光在通道上方汇合成一层稳定的光带，在暮色中亮着，像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亮度。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想着这条通道已经成了这座院子里最稳定的东西之一，像一面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墙。她推门进去，把门带上了。

她站在门里，没有点灯。窗外的暮色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屋内铺了一层灰蓝色的薄光。那两只陶罐在窗台上泛着温润的光，旧罐的麻绳已经有些旧了，新罐的油布还平整地系着。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只旧陶罐的罐沿，手指沿着罐口的弧线滑动，像是隔着一层釉面触碰去年秋天收进罐子里的那些果实。她没有打开罐口，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两排正在暮色中亮起的树。春天已经走到深处了，那些叶片还会继续长大，通道还会继续变密，那条通道会在接下来的整个夏天里阴凉地亮着。然后秋天会来，叶片会落，冬天会来，枝条会秃，然后春天会再来，叶片会重新长出，通道会重新合拢。她已经看过一轮了，正在看第二轮，以后还会看很多轮。

她收回手，在窗台前又站了一会儿。那两排树的光正在暮色中稳定下来，浅金色和银白色的光在枝条之间形成一道均匀的光带，像是已经找到了这个夜晚该有的亮度。她站在那里，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那些叶片边缘的光正在逐渐从白天的日光过渡到夜晚的自发光，亮度正在缓慢地调整，从明亮变成柔和，从柔和变成稳定。她站在窗前看着那道光带正在夜色中缓慢地成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季节的位置。

她转身走开的时候，没有再看窗外。那两排树的光在她身后继续亮着，浅金色和银白色的光在枝条之间形成一层正在缓慢成型的光晕，像一扇正在被仔细合拢的门，正在把春天完全关在通道里。她走到里屋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窗外的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门槛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跨过那道亮线，走进里屋，没有回头。那两排树的光在她身后的夜色中继续亮着，像两排正在缓慢呼吸的灯，在春天深处的夜晚里，保持着它们该有的亮度和温度。那些叶片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又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风继续穿过通道，穿过叶片，穿过那两排正在发光的树，带着春天深处特有的湿润和清凉，穿过一整条通道，从南端穿到北端，再从北端折回南端，像是正在反复确认着这条通道已经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