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合拢之后的第十天,苏挽星发现通道里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那天她走进通道的时候,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叶片已经完全覆盖了整条通道,像一顶被仔细铺好的穹顶,边缘互相压着,中间没有缝隙了。阳光被叶片挡住了,只漏下极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小片一小片被揉碎的金箔。她伸出手接住一片光斑,它在她的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随着风移开了。她站在那道光斑离开的位置上,想着这片通道已经彻底长成了。
赵虎在上午的时候在通道里搭了一张新的木桌。是他自己做的,用秋天劈剩下的木料拼的,桌腿刨得光滑,桌面用旧布擦过两遍,边缘没有毛刺。他在长凳旁边把木桌放稳,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又往前挪了半尺,然后说了一句:"这张桌子可以放茶壶和碗。"他没有再多说,把桌上沾的一点木屑用手拂掉,然后回牛棚了。苏挽星坐在长凳上,看着那张新木桌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木色,觉得这张桌子摆在这里,像是通道里多了一个应该在这里的东西,像是它已经在这里放了很久了。
灶房里,小满已经把去年的干果陶罐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放在灶台上。她解开了旧罐的油布,从里面取出几颗浅金色的干果,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捏了捏干果的硬度,又闻了一下气味——干果的皮已经收缩成细密的褶皱,颜色从浅金色变成了深蜜金色,边缘还保留着去年秋天采摘时的痕迹,像是被时间压平了,但没有被忘记。她说去年秋天收的那些干果还能喝,她打算用它们泡一壶茶。她把那几颗干果放进一只白瓷碗里,用热水冲开,碗底的白瓷映着茶汤的浅金色。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说了一句:"味道比去年新收的时候更醇一些。"
方简这几天写的字比以前少了一些。他坐在门板内侧,经常抬头看通道里那些正在变密的叶片。有一次他看了很久才低头继续写,写完之后说了一句:"今年通道的荫比去年更深了,春天还没过完就已经这么密了,夏天应该会更凉快。到时候可以长期坐在通道里写字,不用再搬来搬去。"苏挽星坐在长凳上,隔着院子和门板内侧的距离,听到他的声音从门板那边传过来,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在心里确认过的事。
柳扶玥在午后来到通道里,在长凳上坐了一会儿,没有喝茶,也没有带药材。她只是在长凳上坐着,头靠着长凳的靠背。坐了一会儿之后她说了一句:"今年通道合拢得比去年早,春天还没走完就已经合拢了。去年这个时候还在等叶子长满,今年已经不用等了。"她把后背靠向凳面,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今年夏天应该会很凉快。"她说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通道走回药草棚,步伐很轻,像是不想打扰头顶那些正在适应新位置的叶子。苏挽星坐在长凳上,看着柳扶玥的背影从通道口收窄、变远,想着她说的那句"今年夏天应该会很凉快"。
傍晚的时候,赵虎又来了。这次他端着一壶热水和两只碗,碗是厚的那种,能保温。他把水壶放在新木桌上,倒了两碗热水,把其中一碗推到苏挽星面前。热水冲进碗里的时候,白汽从碗口升腾起来,在暮色中形成一道细直的柱状雾气,然后缓缓散开。他端起自己那碗,没有喝,只是端着,说了一句:"今年通道确实比去年密实。"他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说:"明年应该会更密。"他端着碗,又坐了一会儿,把碗里的热水喝完了,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来沿着通道走回牛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