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眉目一垂,看着腰间的令牌静了一会儿。
他从风云那知晓玄武护法空着,但又不给他令牌,的确认为秦淮之只是为哄他,仅是中看不中用,为彻底将他圈死在身边逗弄,无法反抗。
但这都不重要!只要秦淮之别来动不动就亲他,什么都好说。
江与平日里的那股厌恶和别扭情绪又涌上心头,十分抗拒与秦淮之这样那样的接触。
他心烦意乱地抓了搁在床边的酒壶,仰头就灌。
“你这,不好喝。”
站在囚牢外的秦淮之听明白意思,开始抱怨牧忱什么品位,阿与不爱喝那种烈性的,而且喝吐了怎么办?
而看着江与说不好喝但还是喝了的牧忱一点也不担心,心道,醉了就安安稳稳睡一觉,里面入了调理身体的灵药。
他心情也不怎么好,淮之压根就不陪他喝,索性这还有一个。牧忱席地而坐,掌心再变岀酒壶,壶口入嘴,即便喝不醉。
“方!来!”牢外秦淮之 气愤若狂地暗自诽腹。牧忱何止是心情沮丧,简直是糟糕透了,好好的阿与硬是叫他薅了住。没忘记,阿与本来不怎么沾酒的,容易跟人打起来,谁拉都拉不住,牧忱逮他逮不住,就换了人,盯上了阿与的潜质。
他心里暗骂:“有病!”
里面格外给面儿的回声应:“没你有病。”
秦淮之白了他一眼,从地牢里出去,唤来不朔,吩咐:“去牧忱药圃里看着那方来死透了没,要没死透,去找十八楼,说松苍谷可单通消息诚意和他们合作,找卷失传的古籍。”
他能帮的算是帮了,至于能不能找到,找到了能否有用,就看方来自己的造化了。
洞口站了会,还是不放心,又折返回去。他走进牢室,只见牧枕也不嫌脏的坐在地上,脸上堆满笑容,神情却是郁悒地看过来。
而阿与以一种困惑莫解的眼神歪头望他。秦淮之这个方位的视线瞧过去,看到的是江与眉骨和鼻梁高挺凌厉的侧脸。
在四周油灯昏光斜着的投照下整张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衬得他眼眸里的桀骜更甚。
江与懵了会儿,不成景的视线拢聚起来才看清来的是何人,他煞有介事地不说话。
秦淮之一眼就知道他喝大了,满满一壶烈酒当水喝呢,能不大么?
他走到床边,伸出只手给阿与托脸。对牧忱道:“死不了。”
言罢,牧忱仰头看他,脸上露出古怪的冷笑:“你知道么,……他的胸口有这么大一个洞,”他丢掉酒壶,两只手在胸前重复比划,“……一直在流血,流血,我捂都捂不住……”
江与上头了,根本不认人,半天反应不过来。听到声音才偏过头看地上牧忱,以为是跟自己说的便回他:“我不知道。我没看见,怎么知道?”
“……”担心的秦淮之和郁闷的牧忱同时沉默了。
江与说话很稳且冷酷,不知情的人是无法从外表看出他此刻的状况到底如何。“嗯,到流血了,你继续,为什么停?”
牧忱彻底没情绪了,偏头干瞪着眼看着江与,一时无语。
秦淮之揉了揉眉心,抢先一步想将人抱去另一间牢室。这时,江与反应过来脸上这只手是谁的,随即眼神凶狠,向上抬眼蔑视着看他:“不准碰我。”
“你不能待在这。”
“为什么?”
“……”
江与看他不说话,又道:“我不能跟你走。”表情痛苦地抱怨,“我有人了……我在外面有人了。”
“哈哈哈。”牧忱发抖着向前倾身笑了出来,他的笑声很轻,是喉咙里发出的气音,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在难过。
话不是这么用的,但意思也没错。
秦淮之凝住眉头,问:“你有我一个还不够么?”
“你太老了。我不要,也不能要。岂可二三其德?”说他老,是年龄上的,他的外貌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江与眼睛累的不想转,便认真打量起那张脸,那张脸从他第一眼见他时到而今都是一个样的脸。
不,不是一个样!它变了,它变得丑陋极了,让人憎恶。
“爱要不要。”秦淮之仍旧拧着眉,懒得跟不清醒的人沟通。
“淮之。”牧忱叫他,“你何时才能明白?你作为他的师父,又或是最早违背了道德的那个,经历过他现在所经历过的一切痛苦和内心深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纠结,如今又亲眼看着江护法经历比你曾经更甚的挣扎。”
牧忱直言不讳地道:“你在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
秦淮之立在原地没有言语,过了好大一会,嘴角上扬的苦笑起来:“从渴望愿得一人心到如今仅仅只是希望能够天天看到他,都不可以了么?”
“等他清醒,你告诉他吧,告诉他杀了我!杀了我,天高海阔任他遨游!”他忽然大着声道,眼中燃烧着的痛苦和愤怒,一旦死灰复燃,即刻滔天。“杀不了吗!我大可自戕,一了百了!可以了吗?可以了吗!”
他的话像寒风一样刺骨。牧忱眉心拧紧,从地上起来,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叹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今的淮之太过病态的偏执,宛如一潭死水,江与却是年轻气盛,宛如初升的太阳。之前便就在如此相冲之下,跨不过的身份、年纪,一个,心却偏偏生了涟漪,更视其为珍重,却还是不问去路,不问归期,最终反噬了自己。另一个,生的赤诚,活得傲然,又恰巧在心驰神往、情窦初开时出了远门,偶遇了佳公子,年纪小感情深,至真至纯到不遗余力,让人忮忌慕。只是那太阳也曾独照过死水,心中又怎会了无块垒呢?
于二人,恨是容易的,恨是艰难的。
他能做的也仅有阻挡淮之在怨恨和嗔怪病态的引诱下将太阳拉进了死水。也不太敢刺激人,否则吃了哑巴亏的人就能死给你看,软硬不吃。
牧忱自己都忧心忡忡,气不打一处来,没处撒火。他放下搭在秦淮之肩膀上的手,掏出银针,语气不善,带着怒气:“你再朝我吼,我就弄死你!”
又转头盯方才打乱他心情的江与,亮出针,语气阴郁:“你再朝我说一个字,我就弄死你!”
“到时候给你们俩埋一个坟里!”
“……不行。”微蹙眉头的江与仰着脸看他,眼里带有无奈。
牧忱简直气笑了,手里的针竟都端不稳的微颤。他恶狠狠地口气说道:“不行也得行!”
看着那根细长的银针,秦淮之嘴角微微抽动,也顾不得埋汰事了。他推了把牧忱,将阿与拉到自己怀里捂了嘴,连哄带骗地把人抱不成就扛走去另间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