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之收袖,侧身一跃躲开扎向他腹部的剑,面上诡异万分。若是叫扎上,肚子上两个窟窿,这算个怎么回事!
仅仅一下,就能明显感受到此人内功深厚,激起了他对战的胜负欲,可若是再纠缠下去,凭他如今的身体,难免会落了下风。
伊湄一行人有青龙她自己的人照看着,而奇花毒液渗入人身所产生的幻觉已解,估计已经返回谷了。
一点都不愿逞强,大概最近跟阿与呆在一起呆惯了,被影响了。秦淮之收了阻人的结界,在黑衣人一剑强悍扎来时原地遁走。
司马寂刺了个空,眼前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见此情景,他倏尔哑了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秦淮之本来都径直回了松苍谷,却心中想到什么,又原路返了回去,将那朵黑花的残根残骸收集起来,准备到时交给牧忱,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用处。
复而回谷,没去地牢,还是行至天枢殿。
大殿的守卫见谷主到来施了一礼后为其推开殿门,并禀报道:“不统领在里面等谷主许久了。牧神医让我们替他向您打声招呼,说他有事先走了,还说让您不要太生气,小心气裂了伤口,为了个故人不值当。”
秦淮之神色愕然,觉得莫名其妙。行入殿门,唤道:“不朔,你要说什么?”
正想着,忽然一声唤,不朔停下手头清扫大殿的动作,见谷主落坐于椅子后才迎上前去。抱拳道:“先前属下有所隐瞒。江护法……于三日前便从千机河逃出谷了。”
听其,秦淮之从袖中取出黑瓣奇花残骸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无妨。”
随之“喀拉”一声,他取出抽屉里的一个特殊盒子,才垂目,一边小心将这些东西放入,一边说道:“牢房里无人,阿与跑了我早便猜到了。”
不朔一愣,秦淮之见他困惑,又道:“地牢和谷中太安静了,不像他的做风。但你和牧忱要演,也便只能顺着了。”
“谷主不生气?”不朔斟酌着问。但见谷主手上不停,声音略微一顿:“我有什么好气的?况且。他跑出去这事,我也并不想与他面对面撞上,恐怕不好收场,还不如当做不知道。”
“还犯不着牧忱给我留这种纸条。”他将袖中倒空后捻出一张方才在殿门上撕下来的纸条给不朔看,又施法取出不朔皮肉里的医用傀儡丝,“他都能替你开脱到如此了。这次,小惩大诫。”
上面有九字:我的主意,别为难不朔。不朔一瞧,愣了一瞬愈发心焦:“谷主……”
秦淮之收了傀儡丝后提笔写字,径直打断了他的话语:“晚点把这个盒子送去牧忱那。阿与如今人在何处?没想到,我当作不知晓,放纵你们替他瞒着,让他出去玩了两天竟到现在都没回来。方才去地牢不过是提醒,阿与玩够了就该回来了。叫他来见我,修真界近期可不太平,松苍谷各处结界守卫的布局要更换,我绘了几份图卷,让他瞧瞧看,是否还有其它的想法。”
不朔苦不堪言,以手为托,掌心呈出东西:“谷主,这是江护法托风云送过来的。”
秦淮之只是目光瞥了眼,便顿住,落在纸上笔尖的墨汁淤积成坨。看着那只护法令牌和一张图纸,他眉宇间皱紧,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日夜里闯进来的那个蒙面人是,是慕闲宁。属下也是后来用灵力探查时才知晓确定。”不朔心头一紧,却还是冷静地禀报,“江护法从千尺塔里出来后便和慕闲宁一道闯了千机河阵法离开出谷。是属下办事不利,至今都未寻到他二人逃到了何处,也未曾得知人是如何起死回生的。但属下觉得不太可能,有一大胆推测,慕闲宁可能根本就没死过。”
“咔嚓”一声脆响,毛笔杆从中应声折断。见谷主倏尔带着平静与疯狂相矛盾的眼神,惹了火地抬头看他,像杀戮的疯魔,不朔抗不住审视刚想屈膝一跪,却被一记抬臂横扫的彪悍攻击击中腹部,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飞撞向十米之外的墙壁!
“不朔。”秦淮之呼吸重了许多,起身朝向他的侍卫走过去,靴子在地上发出不轻的响声,凉凉的质问:“为何不上报?是我平时待你太和善了么!”
痛得蜷缩在地的不朔当即毛骨悚然,后背见了汗,谷主无论身心,但凡疼痛到极致就是这种模样,非人状态似兽性暴走。他即刻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勉强跪稳,仰头双手捧高着令牌和图纸,道:“……属下知错。”
“你跟了我多久?”秦淮之一手捂着伤口裂开涌血的腹部,垂目看他,忽然问道。
“回谷主,二十六年。”那年,老谷主将他给予未来的少谷主。
秦淮之闭上眼,面上无悲无喜,沉默地牙关紧咬,身子呈攻击的姿态。静了许久,才睁开削减了几分戾气的眼,说道:“再有下次,就去九泉之下服侍老谷主吧。”
“……是。”不朔答的艰难。
“和慕闲宁逃掉了?销声匿迹。”秦淮之伸手拿了令牌和图纸,半响后,才展开图纸看,而后随手丢在地上。他指尖摩挲着白玉令牌上的玄武二字:“有意的纵容。对他数次跑出谷轻描淡写的揭过去。阿与真是不争气。”
不朔头一次见谷主用蔑视的态度看向这块令牌,他瞥了眼地上散开的图纸——上面正绘着结界守卫的布局更换想法,又看向谷主腹部因用力捏紧导致的渗血,知其在失控的边缘徘徊,只好硬着头皮道:“护法只是年纪小,一时被外面的东西迷了去。”
“是么?从前,他可以为了慕闲宁苦苦忍着不肯屈服,我只好每次都和稀泥的不去计较。”秦淮之好笑地看向不朔,嗤笑一声,“如今,已经三天过去了,久别胜新婚的人恐怕早已滚上了床。那么,既然仁慈是没有必要的,便换一种方式。”
秦淮之的语气始终冷淡,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却叫不朔不受控制地打了几个冷颤,又听到谷主遗憾的吩咐:“召松苍谷影卫,不惜一切代价,活捉江与。至于另一个‘鸳鸯’,还是,杀了吧。可别玷污了眼。”
这意思是,捉拿途中若遇江护法反抗,可在不取人性命的条件下使用任何手段,而慕闲宁可杀,但不可叫江护法知道。不朔尝试劝道:“还请谷主三思,江护法毕竟是您的徒弟。”
一声讳莫如深地轻笑,玉牌应声而裂,碎块掉落在地。秦淮之手中凝力彻底将其捏碎,不以为然地笑笑:“出了谷,就不是了。”
不朔心里犯苦,跟谷主确认:“若是之后江护法发现……”
“他没有那个机会了。”秦淮之看了眼血迹斑斑的掌心,“捉到后,夺他五感,囚入地牢。何时学乖了,再带出来见我。”
话音一落,他站立不稳,倒在椅子里,大口鲜血喷出来,咳嗽两声过后,又喷出一口。
桌子上面摊开的图卷上洇开一片狰狞的血花。
谷主这么一倒下,便一晕不醒了好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