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汐没料到她的小伎俩竟被他看穿,低着头道:“我这不是怕被人盗了去?若你拿了那份,我定会告诉你实情。”
“告诉我实情?哼,我看你是盼着我死在海上。”
“不过,你还是心慈手软了些。若是我,定会再多加几山,更数再往下压,叫那盗了海图的人有去无回。”
宁若汐抬起头,看着面露狠色的苏家少主,不知该称赞还是鄙夷。
“怎么?觉得我太狠?”
苏耀楣毫不在意宁若汐的目光,凑近她,冷冷道:“我告诉你,你们宁家先祖,比我狠多了!”
“你胡说!”
“我胡说?”
苏耀楣起身冷冷一笑,继而又道:“可还记得你家家训?”
“自是记得。”
宁若汐瞥了他一眼,满脸嫌弃道:“怎么?你忘了?我可不会再告诉你,我们的买卖里没有这个。”
“蠢东西!”
苏耀楣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来到窗边,看着窗外星空道:“你只知记,却不知用。”
“我且问你,南北遥望,阴阳交行。是何要义?”
“这……”
宁若汐茫然地看着他,竟一时语塞。
苏耀楣说的没错,她从未想过家训与海图有何相关。为何六叔临死时前会提点她要用家训,为何阿姑得知她将家训交出后要打死她,想来家训定是解读海图的关键。
南北遥望,阴阳交行。
何为南北遥望?是人?还是物?在何处望?阴阳交行,难道是指日夜颠倒?亦或是南北调换?
这如何换?
“宁大小姐,”苏耀楣目光愈加鄙夷,“似你这般出海,我真是心疼你那一船人。”
“你……”
宁若汐正待与他辩驳一番,却又毫无底气。她心下盘算,既然他已解读,何不听听他的意思,若是有用,倒是不必再自行思虑。
她挤出笑容,缓步来到苏耀楣身旁,轻声道:“耀楣哥哥,那你是如何看待这句话?”
苏耀楣看着低眉顺眼的女子,不屑地别过头:“我倒真以为你们宁家女人骨头硬得很,怎么眼下便软了?”
“骨头如何会软?哥哥真是说笑了。”
宁若汐自知他嘲讽她,可眼下不是置气之时,她敛藏神色,缓缓道:“我是不曾解读此话要义,不过哥哥便解读明白了吗?若是哥哥解读明了,为何又会偏航,与妹妹撞在一处?”
苏耀楣被她顶地怔在原处,收了他的鄙夷,却依旧带着不屑,冷冷道:“我错了,你宁大小姐不是骨头硬,是嘴硬。”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宁若汐再不恼了,看着他,一副了然之色:“眼下大家都困在此处,我们是大哥莫说小妹,还是说说那句话的要义,哥哥究竟解读了多少?”
“过来!”
苏耀楣不再废话,招手叫她前往窗边,指着夜空星辰道:“我们行至茫茫大海上,除了针路,还靠何物辨位?”
“星星。”
“没错。”
苏耀楣取出他放在一旁木匣里的牵星板。他的牵星板不同于旁的舟师,他手中的这套牵星板乃是红木打造,纂刻苏家徽记,温润油亮,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家传之物。
他带着宁若汐下了甲板。甲板上的水手见着宁若汐前来,瞬间亮了眼睛,白日里那副贪婪目光又聚拢了来。
“耀楣哥哥,”她试着靠近,与他相商,“你船上的人一直盯着我,我……”
“别与我说这些。”
苏耀楣举起手中牵星板,毫不介意道:“这是你的事,不在我们买卖里。用你心上人的话来说,我可以管住我不对你动手,可我管不住我船上的人。”
“在我船上,女人同米粮一样,谁抢了归谁。”
“可我不是你未过门的妻吗?”
“怎么?”
苏耀楣放低手中牵星板,嘴角漫开一抹戏谑:“想通了?不回你心上人身边?我告诉你,别拿你那副对待皇子的可怜模样对着我。你且看看天上星辰,可会看到北辰?”
宁若汐仰着头,四下张望一番,摇摇头:“不曾。”
“瞧不见北辰,又瞧什么?”
“瞧不见北辰,自是瞧灯笼骨……”
宁若汐顿住,看着那挑着眉的男人,似是想到了什么,试着道:“北辰高悬,则不见灯笼骨。灯笼骨高悬,则不见北辰。是为南北分界。”
“所以,南北遥望,阴阳交行。南北遥望的是北辰星与灯笼骨?阴阳交行,难道是指……”
“有船靠近!”
宁若汐正欲翻出海图印证,便听见望斗之处斗手高喊:“全员戒备!右舷有船全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