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昭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密,亲密到可以让她回避内心深处的畏惧和不安。
而亲密到一定程度后,她发现,曹航有个很小狗的习惯——他喜欢趴在她身上闻味道,就跟吸烟一样,一脸沉醉地过肺。
洗完澡后任他趴着吸两口,周以昭倒是无所畏惧,她觉得自己香喷喷的,此时不吸,更待何时。
但有些奇怪的是,曹航逮着任何机会,都要凑到她跟前吸两口,还不怕味儿重。
有时走在路上,他突然就低头,在她脑袋顶上猛地一吸,洗过头都还好,她最怕头油的时候被他蹭上,可又总是躲闪不及。
有时,他会带点蛮横地把她抓到身前箍着,鼻子钻到她耳后又吻又咬,像个吸尘器,吸得极其用力。
更甚的是,周以昭刚从楼下慢跑回来,曹航都要拉着汗淋淋的她抱一抱,要吸她脖子上的味道,随时准备撕咬她温热的颈动脉。
很多时候周以昭都会想起了曹航咬她手臂,咬她舌头,还咬她肩膀的禽兽行为。
她怕曹航这吸人的怪病病入膏肓后,就要重蹈覆辙地啃她咬她,于是跟他约法三章:“大庭广众之下不可以,身上又脏又臭的时候也不可以,我打电话聊工作的时候更不可以!你闻就算了,坚决不准咬我!”
曹航支支吾吾地答应了,等到周末早上睡懒觉,徐山的一个工作电话打来时,他却出尔反尔,赖皮地像只痒痒挠,挠到她脖子上,提醒她来电待接。
周以昭从被子里探出个头,接起电话,推不开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只能一边将手掌按在擦曹航额头上,一边压抑喘气,听徐山交代工作。
一通电话打了足足五分钟,周以昭极力维持的冷静语调,在挂断的一刻酥成了一声嘤咛。
她焦灼地看着胸前那颗狗头,小发雷霆道:“说了打电话的时候不可以!你闻就算了,还动嘴,哎哟,还咬!”
“没咬,只是用嘴闻,闻的时候会吸进去而已。”
很快,咬在胸口上的唇齿向下转移,曹航微微仰起头,目光与周以昭相接,色授魂与,他渐渐后退,俯卧,平静无波的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周以昭想拉住曹航,想再睡会儿,可他已经弓着雄健的身子,在她这块田上拉犁头、翻泥土,汗水淋淋地坚韧前行。
她感觉到了幸福,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无条件的喜欢。
曹航不要求她付出太多,不贬低她的价值,在他眼里,她是一个女人,更是一个人,她不是器官,不是工具,身上没有贴着价签,头上也没顶着个倒数计时器。
起初,周以昭是恐惧这种喜欢的。
她还没学会如何接住别人的爱。
不过,朝夕相处之后,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撒娇的本质是卸下防御。
当她像一只无尾熊,软乎乎地挂在曹航一侧身体上,嘴里念着“抱抱我”的时候,她知道了,曹航的偏爱会让她情不自禁展露最孩子气的一面,这是她在父母那里,也没得到过的体验。
周以昭小时候调皮,穿公主裙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根本不在话下。
父母长辈爱她、疼她,但管教她的方式却极其粗暴,她犯错时受到的训斥虽比不上曹航他爸的拳打脚踢,但也足以让她习惯用理性克制感性,用过度分析和逻辑推理,回避真实情绪,只追求行为正确。
人们清楚过度情绪化带来的伤害,但过度理智化引发的反噬,却极少有人认真思考过。
以至于,日积月累的习得下,周以昭逐渐变得拒绝感受,害怕失控,强装镇定,以为情感是需要被控制的,痛苦是可以隔离的,焦虑是可以避免的。
她在一遍一遍的社交反刍和内心冲突中,小心翼翼地避开会让她上瘾的事,试图消除所有的不稳定和未知。
直到曹航强行挤进她的生活,把她从克制和隐忍的泥潭里拽了出来。
而这一次,她决定洗净污泥,随波逐流跟着他,即便前方要撞上南墙,那也等撞了再说。
周一的一早,曹航破天荒开了周以昭的车。
只因为在她要求下,为保证Macan的电瓶不亏电,一周必须动一次。
车子上路后,周以昭啃完半根玉米,一边对着头顶的遮阳板化妆镜涂口红,一边感叹道:“很久没见你抽烟了。”
曹航一脚油门超了辆龟速行驶的轿车,平稳驾驶在快车道上,掐了个安全距离,扭头对周以昭笑说:“你不是说又臭又难闻。”
周以昭并不认为自己魅力大到能让曹航戒烟,但她还是拿这句话当先遣部队,开路般问了出来:“是为我戒的?”
“不然呢,除了你谁敢说我臭?”曹航的手心贴着方向盘,身子正面朝前,因此周以昭侧身一看,并不能看清他的笑意,只觉得他话里话外有点异乎寻常的宠溺。
这么有情有调有节奏地聊上了,周以昭觉得适度跟曹航索取一下,也未尝不可,先遣部队刺探成功,接下来提的建议,他大概率不会让她希望落空。
酝酿了几分钟,周以昭张嘴,一句“我明天生日,今晚你买蛋糕我做饭好不好”刚爬上唇齿,曹航就抢先开腔:“我晚上跟大学同学聚餐,迟点儿回来,你先睡,不用等我。”
周以昭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缓慢地应了声“好”,胸口蓦地发疼。
她调仰了椅背,靠上去后偷摸瞄了瞄曹航,觉得他要不是演得太好,就是真没跟人问过她的生日。她不信以曹航的尿性,会忘记给女朋友过生日这种头等大事,哦不,她不是他女朋友,她自己否认了。
还真是天理昭昭,报应到自己头上。
一时间,周以昭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软地贴上了真皮座椅,目光投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期待这场雨别扰民,过了今晚,等她睡着后再降临。
这天下班前,周以昭早有预料地接到了何甜的电话。
非正常地自觉加了一个小时班后,公司的人已七零八落走了个大差不大,她经过部门空无一人的办公区后,甩着车钥匙,去了写字楼低地下车库。
她车技有些退步地驾驶着午夜蓝SUV去了何甜学校,接上好友,又去附近一家私房蛋糕店取了个生巧巴斯克蛋糕,才将车子开往她们常去的一家小酒馆。
何甜发现今日的周以昭尤其沉默。
第一杯尼格罗尼喝完,续上第二杯教父后,她看着周以昭切了块蛋糕递过来,不喜又不忧地叹了口气:“我以为终于可以不用陪你过生日了。”
不想吹蜡烛,也就没给生日蛋糕插蜡烛。
周以昭切下第二块,夹进纸盘子的那一下,拇指打滑,蛋糕摔在了桌面,她罕见地飙了句国粹:“操……啊呸,我也以为今年生日不用跟你过。”
“你那小男朋友不懂事,你也不给他上上课?”何甜不解地皱眉,她觉得以周以昭的恋商,不至于连个小男生也搞不定。
然而周以昭叹出一口绵长的气,说出了句让何甜惊掉眉毛的话:“不算男朋友啦,他当初只说在一起,又没说谈恋爱。”
何甜满头问号:“有区别吗?”
“当然有啊!”周以昭说,“他得问我要不要当他女、朋、友,我才能回答要还是不要,不然跟我说‘我俩在一起’,我能理解成啥?睡在一起、住在一起、吃在一起,还是工作在一起?”
“你能别这么轴吗,这样抠字眼谁受得了!”何甜无奈摇头,“小男朋友对你也是真爱了,哪个正常男人跟你耗这个啊。”
“喂,你是他的朋友还是我的朋友!”周以昭气愤不已地拍桌,幸而酒吧音乐声足够大,周遭的人只当她俩在摇骰子比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