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甜按住周以昭的手,想了想,说:“扭扭捏捏还是你吗,你想要他陪你,跟他直说不就好了,多大人了,打直球不好吗!”
“本来想说的,可他抢在我开口之前就说晚上有聚餐,我怎么好意思叫他推掉了陪我。”周以昭一口将杯里的酒干了,举起手,遥遥跟酒保挥了挥手。
“奇了怪了,怎么就不能叫他推了酒局陪你,有什么不好意思问的?你这人,让我随叫随到,对我师兄爱搭不理,怎么到了小男朋友跟前就变了,我们是冤大头,欠你的吗!”何甜睨了周以昭一眼,怒气冲冲的抄起手。
周以昭敏锐捕捉到了何甜的情绪变化,盯着她眼睛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谁让你生这么大的气呢,还冲我撒。”
何甜炸得有点无厘头,自己也觉得不妥,无奈地别过了脑袋,眉头皱成了一只小笼包。
其实,她跟许勇平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近来,所有进度都卡住了,什么都推进不下去,她能察觉到许勇平有意躲着她,自己也心存忧虑,劝周以昭时干脆就一股脑发泄了出来。
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这段感情里龃龉,毕竟倾诉不能解决问题,等酒保端上了周以昭点的第三杯纯饮威士忌后,她才在周以昭执着的眼神里娓娓道来:“也不是多大个事,我去年底知道了许哥结过婚……嗯,对,他还有个前妻,有个女儿。这两个月他老躲着我,经常神出鬼没的,手机也不给看,我猜是前妻想找他复合。”
女人聊天聊的是情绪,虽然都想解决问题,但情绪也不能置之不理。
不过,周以昭即使瞪大了眼,却不打算顺着何甜的情绪给她捋毛,而是拿她之前貌似理智的话,怼了回去:“那你跟他打直球了,跟他要解释了吗?”
何甜瘪瘪嘴,喝了口酒,“……没有。”
你来我往,纵然有互怼嫌疑,但吐露又外加吐槽了半晌后,两人心情似乎都好了不少。
何甜自知理亏,一面让周以昭打直球,一面自己又扭扭捏捏、畏畏缩缩,鸡尾酒喝完第三杯,她支着脑袋有些微醺地叹道:“能走下去就走吧,走不下去再说,我就想找个爹系男友,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不好意思,在你生日蛋糕前面喷了这么多口水,一会儿剩下的这些我带走送去给许哥吃,他以前说喜欢吃我口水来着。”
周以昭一脸嫌恶地看过去,少顷,右手的五指插入头顶,将额间碎发刮到了后脑勺,才郑重地对着何甜说:“当局者迷,凡事以自己优先。”
何甜点了点头,沉思片刻,转而眨着眼跟周以昭笑:“现在的小屁孩都挺能制造惊喜的,快回家吧,或许你一开门才发现,他早就布置好了一切,捧着一束花,等你回去切蛋糕。”
抱着小小期待,在代驾停好车后,周以昭迅速钻进了电梯轿厢,左右脚止不住地来回跺了跺,似乎这样就能止住心脏狂跳。
她喉咙发紧,干脆用指甲盖反复刮着车钥匙转移注意力,等到电梯门刚开,她就一刻不停地冲到了大门前。
心快撞出胸腔,她思量着会不会开门就是礼花,或者有一条从玄关延伸至客厅的花瓣。
不行不行,太俗气——
又或许,蛋糕和酒已经摆好在桌上,曹航等她等得心力交瘁,趴上餐桌,枕着买给她的礼物睡熟了。
如果是这样——
她才管不了三七二十一!
她一定要跳到他身上去,挂在他脖子上,给他一个深吻,吻够了再吃蛋糕再喝酒!
剧情越想越偏,呼吸都带着喘,周以昭的手指摸到智能锁,“咔塔”——
门“吱呀”一开,内里却黑乎乎一片。
初夏夜里,正南朝向的客厅卷来一股清冽的风,将她脸上因着急而渗出的热汗吹凉。
周以昭从北面的防盗门进来,随手拉上把手,关门,风就停了,伸手不见五指。
或许他等在里面,他躲起来了,只为了在她开灯时给她一个惊喜?
周以昭甩掉鞋,将包放在鞋柜上,一步一顿地往里走。
她摸索到客厅墙壁,拧亮了一盏壁灯,冷白灯光一下将空旷填满,什么期待都落空了。
没有人,更没有他的气味,他没回来。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以昭的心跳从刚进门的每分钟一百二十下,渐渐跳回了每分钟七十下,嘴角耷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她才觉得家里有些凉,抬脚去客厅阳台关窗。
从未有过的亲密和第一次无条件喜欢像春雨,滋养万物而不为主。
但这场失望却跟极地的一场暴雨似的,让她久违地受了受冻——耽于情感的人所经历的平庸痛苦,这次,她也有份。
她给推拉窗落锁的时候,忽然奇怪地笑了下,倔强地劝自己:总要习惯,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走回来时,她抬头看了眼客厅里的极简设计钟,冷白壁灯光的照射下,钟表指针快要走向十点半的刻度。
她干脆在客厅脱了全部衣裳,拎着塞去了洗衣房,又光着脚踩进淋浴间,稀里哗啦洗起澡来。
快十一点的时候,周以昭就躺上了床。
她犹豫着要不要给曹航打个电话或发个信息,问问他怎么还不回家,却又觉得自己多事,查岗,控制欲强。
她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死鱼一样地摆了摆,大口喘着气,隔了好一会依然没有困意,她又举起拳头,猛地砸在曹航那只枕头上,咚咚锤了几下。
而就在这时,隔着卧室木门,她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开门响动。
然后,曹航就闪现进了卧室里,一边走,一边剥光自己。
当他单脚踩上床的时候,周以昭也双臂后撑,屈着一条腿,直起了上半身。
她听到他说:“不忍了。”
周以昭霎时忘记了委屈,痴痴地点了点头,也没管曹航从刚外面回来,没洗澡、没刷牙,主动迎上去衔住他。
臆想中,他口腔里必定有的酒味没有传递来,反倒是有一股清冽的茶香,跟今晚打开防盗门时的那股风一样,干净纯粹。
她诧异地顿了顿,松开嘴,曹航忽然就揽着她的腰,将她提到了自己身上,随后,他转身,背对着床,陷了进去。
居高临下地骑在上方,她看着肩宽腰窄、沟壑分明,人鱼线清晰可见又眸光亮闪闪的曹航,有点呼吸不过来。
一朵云被风吹走,月光在此刻恰到好处地泻进了房间。
纱帘随着夜风拨动,簌簌响,沙沙地唱,模拟着他们皮肤摩擦的嗤嗤声。
很快,周以昭的双手被曹航抓了过来,攥紧了放在他砰砰搏动的左胸上。
她安静地弯起嘴角,心想:失望算什么,只要他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