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夜色覆满厂区。
夜班打卡声响彻车间,喧嚣再起,彻夜不停的流水线再度启动。闷热的空气裹挟着机器轰鸣,重复枯燥的工序,又是一整夜漫长的煎熬。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林舟早已褪去初进厂的生涩。他手法娴熟稳定,节奏把控得当,哪怕通宵熬夜,状态也远比旁人沉稳克制。
邻座的老王一边赶工,一边低声感慨:“小林,你这进度比老员工还稳。踏实肯干,将来肯定比我们有出息。”
林舟淡淡颔首,没有多言。
他心里通透,厂里的夸赞终究只是客套。死守流水线熬工龄,熬不出出路,只会熬平心气、熬掉希望。他如今的安稳,只是暂时蛰伏,他要的,是彻底跳出底层泥潭。
反观一旁的阿杰,依旧懒散度日。
少年心性浮躁,干活敷衍拖沓,全程心不在焉,时不时摸鱼走神。没一会儿,他工位前就堆满半成品,堆积的货品堵住前后工序,硬生生拖慢了整条流水线的节奏。
周围工友面露不耐,却没人敢出声。阿杰脾气冲、爱较真,没必要为了工作进度徒增争执,大家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默默放慢速度迁就。
可躲得过同事,躲不过巡查的组长。
夜班周组长是出了名的严苛刻薄,惯于抓员工纰漏立威,待人从无半分情面。他踩着皮鞋沿流水线巡查,目光锐利,很快就盯住了堆积如山的工位。
脚步骤然停下,脸色瞬间阴沉。
“全部停手!”
严厉的呵斥穿透机器噪音,整条流水线瞬间停滞,车间里鸦雀无声。
周组长指着阿杰工位,厉声训斥:“上班摸鱼怠工,堆积严重拖慢产量,你是来混工资的?不想干就直接走人!”
换做旁人,早已低头认错。可阿杰年轻气盛,当众被训,脸面挂不住,当即梗着脖子顶嘴。
“机器转速太快,谁都跟不上,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这番顶撞,彻底触怒了周组长。
他在车间向来说一不二,老员工尚且不敢反驳,一个年轻新人竟敢当众忤逆,无异于打他的脸面。
“嘴硬狡辩!”周组长怒色更盛,“公然顶撞管理,消极怠工,今晚记大过、扣除全勤,明天直接办离职!”
扣全勤、辞退离场。
短短两句话,瞬间击碎了阿杰的嚣张。
他没学历、没技术,辗转各个工厂,这份工作是他唯一的生计来源。一旦被辞退,不仅薪资受损,还要重新颠沛流离。
少年瞬间慌了神,脸色煞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既拉不下脸道歉,又无力承担后果,窘迫至极。
全场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周组长正在气头上,谁求情谁就会被连带问责、扣分扣钱。底层打工者只求安稳赚钱,没人愿意平白无故惹祸上身,纷纷低头沉默。
就在周组长拿出记录本准备记过时,一道平静的声音骤然响起。
“周组长,麻烦稍等。”
林舟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容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