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暮色笼罩工业园。
厂区灯光次第亮起,惨白的光线铺满整条流水线,冰冷、刻板,日复一日毫无变化。
夜班准时开工,机器轰鸣声再次炸响,震得耳膜微微发麻。所有工人各就各位,熟练地戴上工帽、套上袖套,迅速进入枯燥重复的劳作状态。
经过一夜整改,今晚的车间秩序明显好了不少。
尤其是阿杰,彻底改掉了从前懒散摸鱼的毛病。他全程紧盯工位,手脚麻利,节奏跟得极稳,再也没有出现货品堆积、拖延流水线的情况。
不仅如此,他还悄悄学着林舟的样子,不再扎堆闲聊抱怨,埋头干活,少说多做。
老王看在眼里,悄悄对林舟感叹:“你这小子,无声无息就把一个顽劣的年轻人掰正了。我们说破嘴皮没用,你做一次事,比我们劝一百句都管用。”
林舟淡淡摇头:“是他自己愿意改。”
人这一生,旁人再怎么劝说引导,终究只是外因。真正能救赎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
车间安稳了没多久,新的琐碎麻烦,还是如期而至。
今晚巡查的除了周组长,还有车间的品质巡检。
品检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仗着手里一点小小的质检权力,向来喜欢挑新人毛病、鸡蛋里挑骨头,靠着找茬扣分刷存在感。
以往他总盯着阿杰挑刺,如今阿杰做工细致,几乎挑不出漏洞,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林舟身上。
巡检来回踱步,在林舟工位前停了许久。
他拿起几件刚加工完的产品,翻来覆去打量,明明工艺标准、无瑕疵偏差,他却故意皱眉,随手挑出两件,冷声开口。
“你这批货边角打磨不够平整,合格率不达标,这一段全部返工。”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工友下意识抬头,眼底都带着了然。
分明是故意找茬。
林舟的工序速度稳、精度高,整条线谁都清楚,他的出品是新人里最标准、最干净的。
阿杰当即就想开口争辩,被林舟用眼神制止。
林舟抬眼,神色平静,没有恼怒,没有辩解,只淡淡问道:“具体哪里不达标,麻烦指出来,我立刻调整标准重做。”
巡检见他不反驳,反倒愈发拿捏姿态,刻意刁难:“我说不达标就是不达标,照做就行,哪来这么多废话?新人做工敷衍,还敢质疑质检?今晚这段产量全部作废,返工补回工时。”
一句话,意味着林舟今晚大半晚上的活都白干,白白耗费体力时间,还要无偿加班补量。
换做刚来厂里的林舟,或许会据理力争,讲道理、辩对错、争输赢。
可经历了这么久的底层打磨,他早就懂了厂里的规矩。
流水线车间,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职位高低、权力大小,就是这里的规矩。
跟刻意找茬的人争辩,赢了得罪人,往后处处被穿小鞋;输了自己受气挨罚,白白内耗。
无谓的口舌之争,最是浪费精力。
林舟没有再多余辩解,微微点头:“好,我返工。”
他坦然接受处罚,手上不停,直接将那一段货品规整出来,重新精细加工,每一道工序做得比之前更严谨、更标准。
巡检见他沉默顺从,挑不出半点脾气,没再继续刁难,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下一个工位。
人一走,阿杰忍不住低声打抱不平:“舟哥,明明是他故意找茬,你为什么不怼回去?凭什么平白无故受委屈返工?”
老王也叹气:“是啊,厂里就这些小人最烦人,手里握着一点权力就肆无忌惮。你太能忍了。”
林舟一边飞快返工,一边语气平淡开口:“争一时口舌痛快,没用。”
“在这里吵赢了,得罪一个品检,往后夜夜被针对,小鞋不断,耽误的是我自己的时间和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