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虞抬起眼来,平静反问:“你不知道?”
房间昏晦,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将两人笼在其中。
楚青虞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盛度想起他刚踏进庄园那天,接完电话之后也是差不多的神情,疼了不会喊疼的人,伤心了也不会表露伤心。
恋人倒是果断分手了,朋友却放不下么?
“为什么还留着这些照片?”盛度问。
如果是楚青虞自己,他绝对会扔掉,但照片是周虞的,他不知道周虞怎么想,所以不想随便做决定。
他什么也没说,把盒子丢进了柜子里,转身的时候听盛度道:“他那样对你,你还拿他当朋友?断干净才对吧。”
楚青虞回头,半带着微笑:“你难道没有朋友么?”
“这有什么干系?”
朋友这种东西盛度只在小时候交过,稍微大点要做的事多了,加上确定了目标,无关的东西全部被他舍掉,身边除了血缘亲人外,其他只能称得上合作伙伴,谈事情的时候可能约着一起打个球,朋友算不上。他和人交往的准则是利己,倘若有人伤及他,他必然要对方付出代价,宽容不是他的作风。
虽说宽容也无可厚非,可为什么要一味容别人,让自己不快?
“感情没那么简单,何况是多年的情分,跟家人差不多了。”
这话是用来说服楚青虞自己的,他只能借这些固有的设定来揣测周虞的想法,当然,周棠捅刀的事,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周虞不要知道。
“但他毕竟不是家人。”盛度说道,不以为然的神情里蕴含傲慢的冷酷。
楚青虞:“你是想和我争辩一下这个?”
“我想你能放下让你伤心的东西。”
楚青虞微笑道:“这话由你来说不觉得别扭么?他拿出了刀,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是你。”
“我恨也是先恨你。”他说。
盛度怔了下,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抓着往下沉,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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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雪应该下得很大,窗外面的山景都变得白茫茫的,楚青虞趴在浴缸边朝外头望,热气蒸得他有点昏昏欲睡。
无趣的日子容易生出疲惫,庄园里虽然有运动室,但他没什么精神,那是一种心理受限的感觉,就像隔着层玻璃看天,看得清楚,但一伸手就会被挡住。
他闭眼眯了会儿,直到水有些凉。
起身时忽然一阵眩晕,什么东西飞快落下滴在水中,迅速地晕开,楚青虞摸了摸鼻子,摸到湿润黏滑的液体,手指红殷殷的。
泡太久了吗?
直到几分钟后血才止住,他洗了洗脸,望见镜子中的人,灯将皮肤映得很白,近似于苍白了,比外面的天色还难看。
从浴室出来时盛度已经不在,楚青虞打开床边的抽屉,拿出了一本深红色的护照,翻开几页,看到一张签证贴纸,右上角三片枫叶,中间背景是哥特式风格的和平塔。
周虞去过加拿大,这个情节没有在正文中出现过,但作者既然给了他这张入境证明,想必是在那些还没有写的剧情中会用上。
加拿大……是叶叙青吗?难道在过去,周虞和叶叙青有过什么渊源?
楚青虞眼前浮现一双蓝色的眼睛,海一样平静广阔。
这个答案应该不会有人知晓了。
他把护照收了起来,走到门口,问守在那儿的人:“盛度在哪儿?”
南冕:“先生刚刚去了会客厅。”
会客厅的灯光亮得过分,里面还有另一个人,外表严整,一丝不苟,楚青虞一走进去他的视线就快速地扫了过来。
而盛度也注意到他,看着他的模样却像是在出神。
“过两天我要去参加一个节目。”
楚青虞说了这么一句,四周静得很,他等了片刻:“不行?”
“你去吧。”盛度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楚青虞离开了。
钱桑第一次见到本人,跟照片上的感觉不太一样,眼中没什么光彩,冷得像块玉,很清瘦,说话倒和之前在电话里一样,当着先生的面,听得他都要捏汗。
先生看起来有点冷淡,是厌了吗?
今天先生叫他过来庄园,他问了下既安发生什么事,后面既安告诉他,说是陪周虞做治疗。
不是多大的事,特地留在身边,这不是代表关心吗?怎么现在又这样?
“年底帮我多留两天时间。”
听到声音钱桑赶紧回神:“是。”
先生每年新年都会飞去国外,和家人一起度过,这是传统,通常过了开年第一个礼拜日之后回来。那几天基本不会处理事务,所以前后两段时间都比平常更忙,多留两天就要把行程压得更紧。
钱桑离开会客厅,走到正门时,有人叫住了他,他一扭头,见到一张素净温和的脸。
“你是钱桑吗?”楚青虞问。
“是。”
“盛度和你说了什么?”
“一些工作上的事。”钱桑不确定这个问题是不是意有所指,犹豫了下补了句,“先生不会和我们说私人的事。”
然后他就见眼前的人明快地笑了起来,“是指我的事吗?”
钱桑闭口不言。
“我想问的不是私事,就是想知道,他在年底有什么安排?之前和我说过那几天想陪我去旅行,虽然我拒绝了,”楚青虞依然是笑着的,“但你知道,我拒绝不一定有用。”
一般是不能泄露先生行踪的,但这应该属于特殊情况,钱桑点点头:“先生今年的确会多休息两天。”
楚青虞低眉想了想。
应该来得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