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很快移开,只落在我背后没拉好的拉链上。
“转过去。”
我下意识照做。
房间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迹部走到我身后,指尖碰到拉链时,我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
金属拉链被他慢慢向上拉起,冰凉的一线触感沿着脊背往上合拢。他的指节偶尔擦过后背裸露的皮肤,明明只是很短的一下,却像有什么细小的火星落在那里。
我握紧了裙摆。
“很紧吗?”他问。
“不紧。”
“那你僵什么?”
我从镜子里看他:“因为你靠得太近了。”
迹部抬眼。
镜子里,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站在我身后,离得确实很近。近到他低头时,呼吸几乎落在我耳侧。
“这种程度,晚上跳舞的时候还会更近。”
我的心跳猛地乱了一拍。
“那我可以不跳。”
“不行。”
“迹部君。”
“赞助方会邀请开场舞。”
他替我扣好最后一枚暗扣,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肩线替我理平微微卷起的布料。
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擦过肩侧,我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迹部看着镜子里的我,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很适合你。”
我怔住。
他很少这样直白地夸人。
至少对我很少。
我低下头,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变得有些不自然。
迹部却已经从旁边拿起那条项链。
“抬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冰凉的钻石已经贴上锁骨。
他的手绕到我颈后,替我扣上搭扣。这个动作让他不得不微微俯身,胸口几乎贴近我的后背。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项链扣好的那一刻,他的手指从我颈后离开,却像是不经意似的,轻轻擦过耳后的碎发。
“好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镜子里的他。
灯光落在香槟色的裙摆和锁骨间的碎钻上,亮得有些过分。
可我却觉得,迹部的目光更让人无法忽视。
之后的舞步练习,被安排在一楼的小厅。
我本来以为只是走个过场,直到迹部向我伸出手。
“手给本大爷。”
我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很温热。
下一秒,他的另一只手落在我的腰侧。
我整个人一僵。
“放松。”
“我已经很放松了。”
“你现在像是准备去弓道部射箭。”
我忍不住抬头瞪他,回怼道:“如果现在我真的有箭,我一定会对准你的脑门。”
迹部却只是低笑一声,稍稍收紧了扶在我腰侧的手。
“不用躲。”
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落下来。
“跟着本大爷就好。”
音乐声很轻,脚步也很慢。
我起初总是踩错,裙摆擦过他的裤脚,鞋尖几次险些碰上他。迹部没有不耐烦,只是一次次把我带回来。
“左脚。”
“慢一点。”
“看着本大爷,不要看地板。”
我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的视线。
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那点带着笑意的骄傲。
我忽然忘了下一步该怎么走,脚下一乱,整个人向前倾了一下。
迹部扶在我腰间的手立刻收紧,把我稳稳带回怀里。
距离骤然缩短。
礼服裙摆轻轻晃了一下,我的手还搭在他的掌心里,另一只手却因为失衡按在了他的肩上。
迹部低头看我。
“现在知道为什么下午要准备了?”
我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只是失误。”
“嗯。”
他看着我,唇角微扬。
“本大爷会接住你的失误。”
我的心跳忽然安静不下来。
窗外的下午阳光斜斜落进来,照在香槟色的裙摆上,也照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傍晚六点半,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我原本以为所谓商业舞会,最多只是赞助方之间的普通酒会。可当车门打开,水晶灯、红毯、门口排列整齐的侍者,以及大厅里隐约传来的弦乐声一起涌进视线时,我忽然觉得自己下午那句“我完全没经验”说得还是太保守了。
这根本不是没经验的问题。
这是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问题。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香槟金礼服。裙摆在车内柔软地铺开,灯光落上去时,像一层极浅的月色。
迹部先下了车。
他今天穿着黑色礼服,领结扣得一丝不乱,站在车门外时,整个人像是比平时更加遥远,也更加不容忽视。
他向我伸出手。
“下来。”
我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
迹部挑眉:“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我只是在想,等会儿有没有逃跑路线。”
“有。”
我一愣。
他握住我的手,将我从车里带出来,语气平稳得理所当然。
“本大爷身边。”
进入宴会厅的瞬间,许多目光落了过来。
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有打量,有好奇,也有那种只在社交场合才会出现的礼貌微笑。
我肩膀微微绷紧。
下一秒,迹部的手落在了我的腰侧。
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他掌心的温度非常清晰。
我呼吸一顿。
“迹部君。”
“嗯?”
“你的手。”
“搭档之间很正常。”
他语气太从容,反而显得我像是反应过度。
可他的手并没有立刻移开。
只是很自然地扶在我腰侧,既没有失礼,又完全足够让旁人明白——我是由他带进来的。
“看前面。”迹部的声音贴着耳边落下,“有人过来了。”
我立刻收起表情。
来人是一位中年男士,身边跟着夫人。迹部很自然地和对方寒暄,语气比在学校时更沉稳,也更像一个已经习惯这种场合的人。
“这位是?”对方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迹部微微侧身。
“藤原结衣。礼堂演出排期由她负责,也是管弦乐团代表。”
我向对方行礼,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定。
“初次见面,今晚请多指教。”
对方笑了笑:“原来如此。听说今年的音乐节目很值得期待。”
我把内容简短说了一遍。关于礼堂演出、管弦乐团、学生参与度,还有赞助方可以获得的展示位置。
说完时,对方露出明显感兴趣的神情。
“看来迹部君这次找了很可靠的搭档。”
我还没反应过来,迹部已经开口:
“当然。”
舞会正式开始了
他握住我的手,将我带进舞池。
水晶灯的光落下来,周围的人影和乐声一下子变得很远。迹部的手扣住我的手,另一只手落在我的腰间,比下午练习时更加正式,也更加无法忽视。
舞曲结束时,掌声响起。
迹部没有立刻松开我。
他的手还停在我的腰侧,温度隔着礼服一点点传过来。
我抬头看他,小声提醒:
“已经结束了。”
“本大爷知道。”
“那你可以松手了。”
迹部垂眸看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只有我能听见的笃定。
“今晚还没结束。”
就在这时,有人端着摄影机和收音设备走了过来。
“迹部少爷,打扰一下,可以占用您几分钟吗?”
我动作一顿。
记者?
迹部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神情没有半点变化。他只是略微侧身,手仍旧虚扶在我腰后,没有完全松开。
“说。”
记者的目光很快落到我身上。
那种职业性的好奇让我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迹部的手在我腰侧轻轻一按。
不明显,却刚好把我留在了他身边。
“今晚这位小姐一直陪在您身边,是学生会的成员吗?”
我刚想解释自己只是临时被抓来帮忙,迹部已经先一步开口。
“她是藤原结衣。”
他的声音平稳又清楚。
“也是本大爷的初恋。”
我整个人僵住。
记者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都亮了起来,还想继续追问:“初恋?您的意思是——”
迹部却没有给对方继续发挥的机会。
“今天到这里。”
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记者也是相当识趣的人,立刻笑着道谢,转身去采访其他宾客。
人一走,我几乎是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刚才在胡说什么?”
迹部看向我。
“本大爷说的是事实。”
“哪里是事实?”
“你确实是本大爷六岁时记住的第一个女孩子。”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这样说。”
我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冷。
迹部的神情微微一顿。
我握紧手里的小包,努力压着胸口那股翻上来的烦躁。
“我今天累了,我要回家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几乎不像自己。
迹部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生气,吩咐管家送我回家,自己留下来应付赞助商。
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在回家的车子上,我的心情才稍稍平静下来,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我能出来的范围。
早上被司机接到迹部家,午餐、礼服、舞会、采访,还有那句被他轻描淡写说出口的“初恋”。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或许都能被解释成他的安排、他的好意、他的效率。
可合在一起,却让我有种再次被人推着往前走的窒息感。
讨厌别人替我决定要去哪里,穿什么,见谁,又该以什么身份站在谁身边。
而且我的身份本来就不光明磊落。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迹部发来的消息。
“到家后告诉本大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我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靠回椅背。
窗外的夜色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