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去学校的脚步几乎是悬浮的。
心累和身体累叠在一起,像有人把我整个人塞进洗衣机里转了一夜。昨天那场舞会、记者的镜头、迹部那句“初恋”,还有最后坐车回家时窗外不断后退的灯光,全都混成一团,压得我连早餐都没什么胃口。
刚走进教室,我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很多视线落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试探,也有那种压低声音却仍旧藏不住的窃窃私语。
我懒得管。
或者说,我已经没有力气管。
我拉开椅子,把书包放下,刚坐稳,小杏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结衣酱。”
她的表情很少这么紧张。
我抬头看她,勉强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怎么了?一大早这么严肃。”
小杏咬了咬唇,声音压得很低。
“你有没有看今天的娱乐头版新闻?”
“还没有诶。”
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是你喜欢的偶像又被拍到了吗?”
小杏没有笑。
她看着我,眼神里不是八卦,而是担心。
“是关于你的。”
我脸上的笑意慢慢停住。
“我相信你。”她立刻补充,像是怕我误会,“网上那些人一定都是乱写的,肯定是在造谣。”
我没有说话。
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在这一瞬间变得非常清晰。
我低头拿出手机,点开新闻页面。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标题几乎直接撞进我眼里。
《迹部财团少爷亲口承认初恋,女方竟是私生女?》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水晶灯光下,迹部穿着黑色礼服,手扶在我的腰侧。我穿着香槟金色的长裙,正被他带着转身。裙摆散开,角度漂亮得像精心挑选过。
如果只看照片,甚至会觉得那是一场无可挑剔的浪漫。
可标题下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私生女。”
“母亲曾卷入法国音乐家婚姻。”
“迹部少爷初恋身份成谜。”
“名门少爷与丑闻之女。”
我冷冷地看着屏幕。
周围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远了。
教室里有人在说话,有人翻书,有人偷偷看我。可那些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得几乎听不清。
只有那三个字清楚得过分。
私生女。
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这个词了。
我以为回到日本以后,只要妈妈和我不再提起,那些事情就会被永远留在欧洲的阴雨里。
原来不是。
它们只是藏起来了。
等着某一天,被人用最廉价、最难看的方式重新挖出来,贴在我的名字旁边,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小杏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结衣酱……”
我按灭手机屏幕。
黑色屏幕映出我的脸,平静得有些陌生。
“没事。”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声音冷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只是娱乐新闻而已。”
可是指尖却冷得厉害。
我把手机放回桌肚里,低头翻开课本。
纸页被我捏得微微发皱。
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昨天晚上迹部那句没有经过我同意的“初恋”,到底会把我推到什么地方。
不是舞会。
不是红毯。
不是他那个华丽又危险的世界。
而是我最不想回头看的过去。
接下来的上午,我像往常一样上课、下课、翻书、记笔记。
没有失态,也没有解释。
有人偷偷看我,我就当作没有看见;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我也只当作窗外的风声。课本上的字一个一个映进眼里,却没有几个真正进到脑子里。
我唯一祈求的,是妈妈不要看到那些新闻。
不要看到那些被人翻出来、剪碎、重新拼成恶意的过去。
不要再因为我,或者因为那个早就死掉的人,被迫回想起那些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日子。
到了中午,重新打开手机。
原本挂在娱乐版头条的新闻,已经不见了。
相关词条、转载截图、那些刺眼的标题,全都像是被人从网络上连根拔起,消失得干干净净。再怎么刷新,也搜不到任何关于我的消息。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是迹部处理掉了。
这一点几乎不用猜。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新闻全部消失的人,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可我并不觉得轻松。
更不觉得感激。
我按灭手机屏幕。
黑色屏幕里映出我的脸。
平静,冷淡,甚至有些麻木。
正准备拿出便当,小杏却还站在我桌边,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结衣酱,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冲她笑了一下,“只是有点困。”
我真的很困。
困到连生气都像是被一层厚重的棉布裹住,只剩下一种迟钝的疲惫。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不重,却刚好让周围安静了一瞬。
我抬头看过去。
仁王雅治靠在门边,银白色的头发被走廊的光照得有些浅。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懒懒地晃了晃。
“藤原同学。”
班里不少人的视线立刻转了过去。
我动作一顿。
仁王却像完全没感觉到那些目光,只是看着我,唇角微微弯着。
“弓道部那边找你。”
我愣了一下。
今天中午根本没有弓道部活动。
可他的语气太自然,自然到像这真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小杏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
“去吧。”
我沉默了两秒,拿起便当站起来。
走到教室门口时,仁王没有立刻转身。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从我肩上接过便当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