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全力以赴了。”
“仁王前辈！”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切原脸上红了一点，抓了抓头发。
“那、那只是因为我不熟悉这个角色。”
仁王点头。
“嗯，还有什么理由？”
“前辈今天真的很讨厌！”
“切原。”
我看着他从气鼓鼓变成强行冷静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理解仁王为什么要带他出来。
吵是吵。
但很热闹。
第三局切原终于赢了。
他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赢了！藤原前辈，我赢了！”
“嗯，很厉害。”
“听见了吗仁王前辈！藤原前辈夸我厉害！”
仁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分数。
“结衣刚才让你了。”
切原的笑容僵在脸上。
“真的吗？”
我看向仁王。
“我没有。”
“嗯。”仁王弯起唇角，“我骗他的。”
“仁王前辈！”
切原气得扑过去，仁王却早有预料似的往旁边一让。
切原扑了个空，差点撞到旁边的机器。我下意识伸手拉了他一下。
“当心。”
切原站稳以后，立刻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谢藤原前辈。”
仁王的视线落在我拉住切原袖口的手上。
很短的一瞬。
短到如果不是我刚好抬头，几乎不会注意到。
我松开手。
“没撞到就好。”
仁王收回视线，语气依旧散漫。
“赤也，三局两胜已经结束了。”
“那接下来玩什么？”
切原立刻忘记刚才差点摔倒的事，转头看向其他区域。
“那个！拍照机！”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角落里摆着一排大头贴机器，旁边贴满了亮晶晶的样张。几个女孩子正围在机器前选模板，笑得很开心。
我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切原点头。
“上次丸井前辈说这里的贴纸很好玩，还可以画字，他说如果和大家一起来，一定要拍一张拿回去贴在活动室。”
仁王微微挑眉。
“活动室？”
切原一脸理所当然。
“对啊！幸村部长应该也会觉得很有趣吧。”
“真田会先没收。”
“为什么？！”
“因为他会觉得太松懈。”
切原想了想，表情痛苦。
“好像真的会……”
“可是我想拍。”切原看向我，“藤原前辈不想拍吗？”
我还没回答，仁王已经低头看过来。
“结衣不喜欢拍照？”
“不是不喜欢。”
“那就是可以。”
“不要替我回答。”
“好。”仁王笑了笑，“那结衣要拍吗？”
他问得很轻。
不是切原那种兴冲冲的邀请，而是给了我可以拒绝的余地。
我看着他发尾那条浅蓝色发绳，忽然想起之前卧室里那张被他扣下的照片。
他说过，我们认识以后，一张合照都没有。
我移开视线。
“拍一张也可以。”
仁王眼里的笑意慢慢深了一点。
切原立刻欢呼。
“太好了！”
事实证明，答应切原拍照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因为他根本不会安静站好。
机器外面贴满了样张，粉色、蓝色、猫耳、星星、爱心边框一应俱全。几个女生正围在外面挑模板，笑得很开心。
我站在入口前，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要拍这个？”切原点头点得很用力。
“丸井前辈说这个很好玩！还可以在照片上画东西！”
仁王站在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闪来闪去的边框。
“切原，你确定真田不会说你太松懈？”
切原的表情瞬间僵住。“那、那只要不拿给真田副部长看不就好了！”
“你藏得住？”
“当然藏得住！”
仁王轻轻笑了一声，显然完全不信。
切原没理他，兴致勃勃地回头看我。
“藤原前辈，一起拍吧！”
我还没回答，仁王已经偏头看了过来。
“结衣喜欢拍照吗？”
“还行。”
“那就是可以。”
“不要替我回答。”
仁王弯起唇角。
“好。”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
“那结衣要和我拍吗？”
明明切原还站在旁边，明明他问得很自然，可“和我”两个字落下来时，还是让我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切原完全没有察觉，立刻举手抗议：“仁王前辈！还有我！”
仁王看向他。
“你不是背景吗？”
“谁是背景啊！”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既然是三个人出来玩，当然是三个人一起拍。”
切原立刻得意起来。
“听见了吗仁王前辈！藤原前辈说要三个人一起！”
仁王看着我，眼里笑意很浅。
“嗯，听见了。”
机器里面比外面还要窄。
切原第一个钻进去，兴奋地站在最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像是终于获得了什么重要位置。
“我站这里！”
仁王跟在后面进来，看见他的位置，脚步微微一顿。
“切原。”
“怎么了？”
“你挡住结衣了。”
切原茫然地回头。
“我有吗？”
“有。”
“那我往旁边站？”
他说着往旁边挪了一步，结果正好挪到我面前，把镜头挡得更彻底。
屏幕里只剩下切原那一头卷发。
仁王沉默了一秒。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切原看着屏幕，也终于意识到问题。
“啊，好像真的挡住了。”
仁王伸手按住他的肩，慢悠悠地把人往前推了一点。
“赤也，你站前面。”
“为什么我要站前面？”
“因为你比较矮。”
“仁王前辈！”
“开玩笑的。”
“完全不像开玩笑！”
切原气鼓鼓地蹲到前面。
这样一来，后面的位置就只剩下我和仁王。
我往旁边站了些，想和他隔开一点距离。可机器内部太窄，肩膀刚一动，手肘就碰到了旁边的隔板。
仁王低头看我。
“撞到了？”
“没有。”
“真的？”
“只是碰了一下。”
他说着，微微侧身，把远离隔板的那一侧让给我。
“站这边。”
“这样你会很挤。”
“没关系。”
他垂下眼，声音带着一点笑。
切原蹲在前面，已经开始研究屏幕。
第一次倒计时开始，他还在研究屏幕上的猫耳特效。
“这个是什么？”
“切原，看镜头。”
“我换一个！这个太奇怪了！”
偏偏倒计时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十、九、八——”
“诶？！开始了？！”
切原手忙脚乱地回头。
我下意识也看向屏幕。
仁王站在我身侧，肩膀离得很近。因为切原在前面乱动，他忽然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背后，隔着很短的距离，像是怕我被撞到。
他的手没有真正碰上来，只停在半空。
可那一点若有若无的保护，反而比直接碰到更让人无法忽视。
“结衣，看镜头。”
仁王的声音从耳边落下来。
我抬头。
屏幕里的我们靠得很近。
切原蹲在前面，满脸惊慌地比了个歪掉的剪刀手。
我站在后面，正因为仁王那一句话抬眼。
而仁王没有看镜头。
他在看我。
咔嚓。
第一张照片定格下来。
切原立刻哀嚎。
“等一下！我刚才表情好傻！”
仁王看了一眼预览。
“挺自然的。”
“自然和傻有什么区别啊！”
第二张倒计时很快开始。
切原这次终于认真摆好了姿势，可他蹲得太靠后，后脑勺几乎要撞到我。
仁王轻轻按住他的头。
“切原，往前一点。”
“再往前就出框了！”
“没关系，你可以只露一半。”
“为什么啊！”
我笑得肩膀微微发颤。
仁王低头看我。
“结衣笑得这么开心？”
“因为切原很好玩。”
切原立刻抬头。
“藤原前辈是在夸我吗？”
仁王的手还按在他头上，闻言稍稍用力，把他又按回去。
“看镜头。”
“仁王前辈不要压我的头！”
倒计时已经只剩三秒。
我正准备看向镜头，切原却忽然往前一扑，想抢救自己在屏幕里的位置。
机器内部本来就窄，他这一动，我的肩膀也跟着被挤了一下。
“小心。”
仁王伸手扶住我。
这一次，他的手真正落在了我的肩侧。
很轻。
轻到几乎只是隔着衣料碰了一下。
可我的呼吸还是顿住。
我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
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一”。
切原在前面大喊：
“看镜头啊！”
咔嚓。
第二张照片里，切原终于露出了完整的脸，表情却因为太用力而格外认真。
而我和仁王站在后面。
他的手还停在我肩侧，我正抬头看他。
仁王垂着眼，唇边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那张照片怎么看都不像是三个人一起玩时随手拍下来的。
太明显了。
明显到我几乎不敢继续看屏幕。
切原却完全没有察觉，兴奋地指着自己。
“这张我很帅！”
仁王慢悠悠地应了一声。
“嗯。”
“前辈你都没看！”
“看了。”
“那你说我哪里帅？”
“气势。”
切原立刻满意了。
“果然！”
我忍不住看了仁王一眼。
他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也低头看过来。
“怎么了？”
“你刚才根本是在敷衍他。”
“被发现了。”
“太坏了。”
“结衣要告状吗？”
“看情况。”
仁王笑了一下。
第三张照片开始前，切原终于想起了正事。
“这次我们摆一个帅气一点的姿势吧！”
“什么叫帅气？”
“就是这样！”
他在前面比了一个十分夸张的战斗姿势，结果因为动作太大，手肘差点撞到机器边缘。
我下意识往后躲。
仁王比我更快一步，伸手挡了一下切原的手臂。
“切原。”
切原立刻僵住。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仁王收回手，语气依旧散漫。
“所以只是提醒你，不要打到结衣。”
切原眨了眨眼，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仁王前辈，你今天一直在注意藤原前辈。”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我指尖微微一僵。
仁王却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屏幕，轻轻笑了一声。
“才发现？”
切原睁大眼睛。
“诶？”
我也怔住。
仁王却像只是随口一说，抬手按下确认键。
“看镜头，赤也。”
切原明显还想追问，可倒计时已经开始。
“三、二、一——”
这一次，仁王没有再站得那么近。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结衣。”
“嗯？”
“别躲。”
我的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咔嚓。
第三张照片里，我和仁王都看着镜头。
切原在前面比着夸张的姿势。
只有我知道，在照片拍下来的前一秒，仁王说了什么。
也只有我知道，自己那一瞬间为什么没有再往旁边退。
拍完以后，屏幕跳到涂鸦页面。
切原抢过触控笔，兴致勃勃地给自己画了火焰，又给仁王画了一对狐狸耳朵。
“这个很适合仁王前辈！”
仁王看了一眼。
“你画得像狗。”
“哪里像狗了！”
“这里。”
两个人为了耳朵到底是狐狸还是狗争了半天。
我拿起另一支笔，在照片角落里写下日期。
切原还在旁边大声抗议“这明明就是狐狸耳朵”，机器外面也不断传来人群的笑声。
照片打印出来以后，切原立刻伸手去拿。
仁王抽出其中一张递给他。
切原低头看了一眼，瞬间不满。
“为什么给我第一张！这张我表情好傻！”
“自然。”
“又是自然！”
切原低头看了看。
“嗯，适合你拿回去证明今天没有偷懒。”
“这拿给真田副部长看不是更糟糕吗？！”
游戏中心外面的风比里面安静太多。
切原拿着那张大头贴，站在车站入口前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很认真地把它塞进了钱包夹层。
“这样真田副部长就不会发现了吧？”
仁王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不要每隔三分钟拿出来看一次的话。”
切原立刻僵住。
“我、我才没有！”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手机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切原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是真田副部长……”
仁王唇边弯起一点幸灾乐祸的笑。
“接吧。”
“仁王前辈！”
“不接会更可怕。”
切原像是被这句话说服了，深吸一口气，背过身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听不清，只看见切原的背一点点挺直，最后整个人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是！我没有松懈！我现在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身，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藤原前辈，我得先走了。”
“路上小心。”
“下次还可以一起玩吗？”
我还没回答，仁王已经懒洋洋地开口：
“下次先把英语补完。”
“仁王前辈！”
切原抗议完，又很快朝我挥了挥手，抱着运动包跑进车站。
他跑得很快，卷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没过多久，背影就被来往的人群吞没了。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明明车站前仍旧有很多人，自动贩卖机还在发出轻微的运转声，远处也不断有电车进站的广播，可切原一走，我还是清楚地意识到——
这里只剩下我和仁王了。
仁王低头看着手里的大头贴。
“结衣。”
“嗯？”
“今天开心吗？”
我怔了一下。
他问得很轻，语气却不像刚才在游戏中心里那样随意。
我低头看向那几张照片。
第一张里，切原手忙脚乱地比着剪刀手，我正因为仁王的声音抬起头，而仁王没有看镜头。
第二张里，我和仁王站得很近。他的手停在我肩侧，我抬头看着他。
至于第三张。
切原在最前面摆出夸张的战斗姿势，我和仁王站在后面，一起看向镜头。
看起来最普通。
也最不像普通。
因为只有我知道，照片拍下来的前一秒，他在我耳边说了什么。
别躲。
我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开心。”
仁王看着我，唇边慢慢弯起。
“那就好。”
他把其中一张照片抽出来，夹进手机壳里。
我看了一眼。
是第三张。
“那张不给切原吗？”
“不给。”
“为什么？”
仁王低头看着照片，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因为这张里，结衣没有躲。”
我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那只是因为机器里面太窄了。”
“嗯。”
他应得很快。
“也可以这么解释。”
“本来就是。”
“那现在呢？”
我抬起头。
仁王站在我面前，发尾那条浅蓝色发绳被风轻轻吹动。他没有靠得很近，也没有像迹部那样用气势把人逼到无路可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像是只要我想后退，他就真的会停下。
可也正因为这样，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仁王。”
“嗯？”
“如果我以后真的要走呢？”
他的笑意淡了一点。
车站前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
过了很久，仁王才轻声问：
“去英国？”
我怔住。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他又用了那个一贯轻飘飘的答案。
可这一次，我没有笑。
仁王垂下眼，看着夹在手机壳里的那张照片。
“结衣每次想逃走之前，都会先变得很安静。”
我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我不是想逃。”
“嗯。”
他抬起眼。
“那就不要一个人想。”
我愣愣地看着他。
仁王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玩笑都认真。
“要走也好，要留下也好。”
“至少这次，别让别人替你决定。”
他停了停，唇边重新浮起一点熟悉的笑。
“也别把我排除在外，pu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