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又不要我了呢?”
心脏像被这句话狠狠攥住。
“我没有不要你。”
“可我算什么?”
仁王看着我。
“你想见我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想吻我的时候,可以吻我。你吃醋,我会很高兴。可你要去三个月,我却是从别人的电话里才知道。”
他的眼泪仍在落。
他却像完全没有察觉。
“我到底要用什么身份,才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又要用什么身份,才能告诉你——”
他的声音彻底哽住。
过了很久,才勉强说完:
“我真的很害怕。”
这句话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我难受。
仁王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害怕。
即使被留下那么多年,他也只是笑着说,等得有点久。
可此刻,他站在我面前,连最后一点用来维持骄傲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伸手抱住他。
仁王的身体僵住。
“别抱我。”
他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因为可怜我,就答应任何事。”
我没有松手。
“我没有可怜你。”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害怕。”
他安静下来。
“我怕你不高兴。”
我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见他急促而混乱的心跳。
“也怕你觉得,我才刚刚回来,就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
“所以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其实根本没有所谓合适的时机。”
“我只是在逃避。”
仁王没有说话。
眼泪落在我的头发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意。
“对不起。”
我抱紧他。
“这次是我做错了。”
“周一上午十点四十分,从羽田飞巴黎。”
“巴黎两周,之后去柏林和维也纳。”
“十二月到伦敦。”
“最后一场演出暂定在十二月二十二日。”
“如果行程不变,二十四日回来。”
仁王的呼吸停了一瞬。
“平安夜?”
“嗯。”
“如果行程变了呢?”
“第一个告诉你。”
“航班呢?”
“全部发给你。”
“酒店地址?”
“也发。”
“每天联系?”
“每天。”
我没有迟疑。
仁王终于抬起手,却没有立刻抱住我。
他的手停在我的背后,像是仍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相信。
“如果伦敦希望你留下呢?”
“我会回来。”
“如果他们给你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也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事不能再由我一个人决定。”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和谁决定?”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
仁王眼角仍带着湿润的痕迹,睫毛被泪水打湿,显得比平日更加深。
“和你。”
他怔怔地看着我。
“为什么是我?”
明明已经听懂,却还是不敢相信。
我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因为到那时候,需要决定的不只是我的工作。”
“还有我们。”
仁王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我们算什么?”
他问得小心。
像是害怕答案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结衣,我不想再猜了。我已经猜了太多年。猜哪一天你会回来。猜你是不是忘了我。猜你现在靠近我,是因为还喜欢我,还是因为觉得欠了我。”
眼泪再次从他眼里落下来。
“我真的猜不动了。”
我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握住他的手,将掌心贴在自己胸前。
“那就不要猜。”
仁王感受着掌心下急促的心跳。
“你可以问我什么时候走。可以去机场送我。也可以在我考虑留在欧洲的时候,告诉我你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
仁王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望着我,眼泪还停在眼睫上。
“你叫我什么?”
“男朋友。”
我轻声重复。
“仁王雅治是藤原结衣的男朋友。”
“确定吗?”
“确定。”
“不是因为我哭了,所以可怜我?”
“不是。”
“也不是因为愧疚?”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抬起手,捧住他的脸。
“因为我爱你。”
仁王闭上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我的肩上。
连缀不断的哭声很轻,很克制。
却让我听得心脏发疼。
我抱住他,手指缓慢抚过他的头发。
“对不起。”
“别说了。”
他哽咽着打断我。
“我现在不想听对不起。”
“那想听什么?”
仁王没有抬头。
过了很久,才闷声说:
“再说一遍。”
“什么?”
“你爱我。”
我收紧手臂。
“我爱你。”
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还会回来?”
“会。”
“不会不要我?”
“不会。”
仁王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这大概是我见过最狼狈的仁王雅治。
却也是最真实的他。
他低下头,在距离我的唇只有一点的位置停住。
“可以吻你吗?”
我没有回答。
只是踮起脚,主动吻住了他。
仁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用力将我抱进怀里。
这个吻里没有试探,也没有玩笑。
只有失而复得后的恐惧,和终于被一句承诺接住的绝望。
他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
分不清是谁的。
我抓紧他的衣领,一遍又一遍回应他。
直到呼吸变得凌乱,仁王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我的。
“十二月二十四日。”
“嗯。”
“我去接你。”
“好。”
“如果延期呢?”
“第一个告诉你。”
“每天联系。”
“每天。”
“不能忽然消失。”
“不会。”
仁王闭上眼,像是终于能够允许自己相信一次。
我用指腹擦过他的眼角。
“现在还难受吗?”
“难受。”
他没有逞强。
“那怎么办?”
仁王看了我很久,伸手将我重新抱进怀里。
“再抱一会儿。”
“好。”
卧室里很安静。
敞开的行李箱仍放在床边,提醒着我们三天后即将到来的分别。
可这一次,没有人沉默地离开。
也没有人被独自留在原地猜测。
过了很久,仁王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
他松开我,看向行李箱。
“还没收完?”
“没有。”
“我帮你。”
“你会吗?”
“不会。”
“那你帮什么?”
仁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黑色演出礼服,认真看了几秒。
“这个不带。”
“为什么?”
“领口太低。”
我一把将衣服抢回来。
“这是演出服。”
“不能换一件吗?”
“刚才是谁说不会干涉我的工作?”
“男朋友不能提意见?”
“不能。”
仁王看着我,眼睛仍旧泛红,唇角却终于弯起一点很浅的笑。
“男朋友这么没地位?”
“刚上任,处于考察期。”
“那要考察多久?”
“三个月。”
“太久了。”
“嫌久可以不做。”
“想得美。”
他拿起护照和行程表,替我整齐地放进行李箱内侧。
随后从手腕上摘下一条黑色护腕,压在行程表上。
“这个带着。”
“做什么?”
“提醒你还有一个男朋友。”
我怔了一下。
仁王却先移开视线。
“今天的事情不许告诉别人。”
“为什么?”
“很丢脸。”
“哪里丢脸?”
“哪里都丢脸。”
我拿起那条黑色护腕,放进最贴近行李箱内侧的位置。
“我觉得不丢脸。”
仁王没有说话。
我看向他。
“至少你终于愿意让我知道,你也会害怕。”
他沉默片刻,抬手捏了一下我的脸。
“别得寸进尺。”
“疼。”
他的手立刻松开。
我忍不住笑了。
仁王看着我,也慢慢笑起来。
眼角还带着尚未干透的泪意。
我忽然明白,让一个人走进自己的生活,并不只是允许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也意味着在他脆弱的时候,不转身离开。
我将行程表放好,轻声说道:
“仁王。”
“嗯?”
“我会回来的。”
他安静地看着我。
“还想听吗?”
仁王向我伸出手。
我走过去,被他重新抱进怀里。
“想。”
“那就再说一次。”
我贴近他的耳边。
“我会回来。回来见你。”
这一次,他终于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