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大部分工作逐渐转回了国内。
倒不是因为仁王。
只是这些年一直辗转于各个城市,在演出、酒会与采访之间周旋,久而久之,连掌声都变得让人疲惫。
我忽然很想停下来喘一口气。
不必时时维持得体,也不用再追赶下一场演出。只是回到熟悉的地方,重新拥有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确定好之后,我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分别告诉了仁王和小杏。
仁王听完,只淡淡应了一声,没有问是不是为了他,也没有表现得格外高兴。
可那天晚上,他悄悄把客房里堆着的网球用品收拾干净,替我空出了一整面可以放乐谱的书架。
小杏则完全藏不住喜悦。
“那正好!”她隔着电话兴奋地说,“以后产检你陪我去。”
“孩子爸爸呢?”
“他当然也去。”小杏理直气壮地回答,“可是结衣酱也要陪我。”
我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
“每一次都要来哦。”
“尽量。”
“不许尽量。”
她的声音仍像高中时一样,轻快又任性。
“说好了,结衣酱。”
我握着手机,望向窗外熟悉的街景。
“嗯,说好了。”
工作安排确定下来没几天,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结衣,是我。雅治的姐姐。」
我怔了几秒,才继续往下看。
「周末方便单独见一面吗?」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句。
「先不要告诉雅治。」
我们约在一家离仁王家很远的茶室。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她笑着招了招手,神情自然得像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叙旧。
“雅治真的不知道吗?”坐下后,我还是忍不住确认。
“不知道。”
“为什么要瞒着他?”
“因为他不会希望我和你说这些。”她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水面的热气,“他不喜欢别人替他解释,更不喜欢拿过去向你讨什么。”
我安静下来。
“所以今天的话,只留在我们之间,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我点了点头。
“好。”
她这才慢慢说起那些我离开后的岁月。
刚开始,仁王很少回家。他把时间全部塞进训练和比赛里,像只要每天足够疲惫,晚上就不会再想起什么。
家里人问他,他永远只说没事。
“他那时候比现在更会骗人。”姐姐笑了笑,“明明一眼就能看出来,却偏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他换过几次手机。
有一次旧手机坏了,姐姐帮忙整理资料,无意间看见草稿箱里存着许多没有发出去的消息。
有问我过得好不好。
有告诉我他赢了比赛。
还有一句,反复写过很多次。
——我可以去找你吗。
“可是他一次都没有发。”
“为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他。”
姐姐看着我,语气很轻。
“以前的雅治不是会顾虑这种事的人。他想见谁,总能想办法出现。”
“可失去你以后,他第一次明白,有些门不能因为自己想进去,就强行推开。”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后来他不再一直等消息,也不再把自己关在过去里。”
“他认真比赛,认识新的朋友,也学会照顾自己。”
“他没有因为你离开,就停止生活。”
姐姐停顿片刻。
“只是他学会了等待。”
我想起重逢之后,仁王一次次问我愿不愿意。
他会问我要不要公开,要不要见面,要不要跟他回家。
即使早已看出了答案,也始终等我亲口说出来。
“以前的雅治总觉得,只要看懂一个人,就不必再问。”
姐姐微微笑了。
“现在他知道,真正尊重一个人,不是替她猜出答案。”
许多曾经被我视作理所当然的温柔,忽然都有了来处。
仁王并不是天生擅长等待。
“您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
姐姐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沉默了片刻。
“因为雅治不会告诉你。”
她抬起眼,语气比刚才直白了许多。
“他不会告诉你,你离开的那几年,他其实过得很难。也不会告诉你,他现在为什么总是先问你的意见,为什么明明很想靠近你,却还是愿意站在原地等。他不是天生就这么体贴。是因为失去过你,才学会了怎么好好爱你。”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姐姐看着我,继续说道:
“我不是想让你愧疚,也不是替他向你讨一个结果。雅治喜欢你,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等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拿后半辈子还他。可我希望你知道,那些年并不是一句‘都过去了’就能轻轻带过的。”
她顿了一下。
“他是真的很想你,也是真的很痛苦。只是现在你回来了,他就不愿意再拿那些事情让你难受。所以他不说。”
姐姐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认真得让我无法躲开。
“但他不说,不代表那些事情没有发生。也不代表他现在对你的好,都是理所当然的。结衣,我只希望你看清楚一件事。这个人不是毫不费力地走回你身边的。他用了很多年,才变成现在这个不会再轻易把你弄丢的仁王雅治。”
我低下头,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
“他最难过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姐姐沉默了很久。
久到杯中的热气渐渐淡去,她才轻声开口。
“他第一次拿到职业赛冠军的时候。”
我怔住,那明明应该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日子。
“我们全家都在等他回来庆祝。蛋糕、香槟,还有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摆了满满一桌。”
“他回来的时候也在笑,嫌我们准备得太夸张,还说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