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穿着自己选定的婚纱,走向自己选择的人。
乐声响起。
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
而是《春之声圆舞曲》被改成了更柔和的室内乐版本。
长笛声从弦乐后面轻轻浮起来,像很多年前那个高中舞会的夜晚,像我第一次被迹部听出“小心思”的那一段,也像后来仁王在月光下听我吹《牧神笛》时,那双安静下来的狐狸眼。
我一个人走上□□。
婚纱裙摆拖过浅色石板,最里面那层浅蓝色薄纱在阳光里若隐若现。
两侧宾客的声音一点点安静下来。
我看见管弦乐团的朋友们坐在左侧,看见网球部那群人几乎占据了右侧大半排,看见小杏在前排捂着嘴,眼泪还是没忍住落下来。
也看见花拱下的仁王雅治。
他穿着白色礼服,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平时总是懒懒散散的人,今天竟然站得很直。
柳生站在他身侧,像是伴郎里唯一可靠的人。
柳莲二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手里的流程卡已经被他合上。他没有再确认时间,也没有再报出任何概率,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一步步走近。
胡狼则站在切原旁边,一只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膀,像是在防止他因为太激动而提前冲出去。
文太和切原则在旁边努力控制表情,看起来比新郎还紧张。
那一瞬间,他们看起来不像伴郎团,倒像是某支临时组成却分工明确的作战小队。
只是这一次,他们要守住的不是赛点,而是仁王雅治人生里最重要的一场仪式。
仁王原本低头听柳生说什么。
直到他抬起头,看见我。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停住了。
是真的停住了。
不是演出来的,也不是故意逗我。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像是忽然忘了自己原本应该说什么,也忘了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在看。
风吹起我的头纱。
裙摆内层那一点浅蓝色在阳光里轻轻露出来。
仁王的目光落在那里,怔了一下。
我知道他看见了。
看见那一点属于我们的蓝色。
看见高中那天我踮起脚替他绑上的发绳。
看见我们后来错过、重逢、失而复得,又终于走到这里的所有年月。
我走到他面前时,仁王仍旧没有说话。
我忍不住小声问:“不好看吗?”
他像是终于回过神。
然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可那声音有些哑。
“结衣。”
“嗯?”
“我现在有点后悔。”
我微微一愣。
“后悔什么?”
仁王低头看着我,眼底的光柔软得不像话。
“后悔邀请了这么多人。”
“为什么?”
他弯起眼睛,像终于找回了一点平时的坏心眼。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仁王凑近一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今天这么好看,我有点不想分给别人看。”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仁王雅治,今天是婚礼。”
“我知道。”
“你正常一点。”
“已经很正常了。”他说,“不正常的话,我刚才就把你带走了。”
我瞪他。
他却笑了。
那笑意里有熟悉的狡黠,也有藏不住的温柔。
仪式开始后,柳生把戒枕递上来。
切原在旁边紧张得像自己要上场比赛,小声提醒:“仁王前辈,拿稳啊。”
文太压低声音:“你以为谁都像你?”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柳莲二低声说道:“目前戒指安全交接的概率已经上升到百分之九十八。”
“剩下百分之二呢?”切原忍不住问。
柳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你。”
“柳前辈!”
胡狼赶紧伸手把切原往后拉了一点。
“赤也,站好。”
我没忍住笑了。
仁王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
热得我忽然想起机场那天,我用力抓住他的衣服,确认他还活着的时候。
那时我以为自己差点失去他。
而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把一枚新的婚戒慢慢戴到我的无名指上。
是从今天开始,属于我们婚姻的戒指。
戒圈滑过指节时,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仁王抬眼看我,声音很轻。
“藤原结衣。”
“以后也请多指教。”
我看着他,喉咙微微发紧。
“仁王雅治。”
“嗯?”
“以后不许失联。”
台下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仁王低头看着我,眼底全是笑意。
“还有?”
我握紧他的手,声音轻下来。
“以后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要回到我身边。”
仁王的笑意慢慢安静。
他看着我。
然后低声说:
“好。”
仪式结束后,花瓣从头顶落下来。
切原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大把花瓣,兴奋得像在丢网球。
“仁王前辈!藤原前辈!新婚快乐!”
结果力气太大,花瓣直接糊了文太一脸。
“赤也!”
“对不起丸井前辈!”
全场都笑了。
胡狼反应最快,立刻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动作熟练得像这种场面早已预演过无数次。
“文太,擦一下。”
“胡狼,你为什么连这个都准备了?”
胡狼看了切原一眼,又看了看满地花瓣,语气非常诚实。
“以防万一。”
柳莲二在旁边合上流程卡,淡淡补充:“事实证明,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切原小声嘀咕:“为什么感觉大家都提前把我当成事故源了……”
“不是感觉。”柳说,“是基于过往数据。”
“柳前辈!”
文太终于把脸上的花瓣擦干净,转头就去追切原。
切原一边喊着“今天是婚礼不能打人吧”,一边绕着胡狼躲。胡狼无奈地伸手拦了一下,结果反而被两个人一起带得往前踉跄半步。
幸村站在阳光里笑得温柔。
真田皱着眉喊了一声:“太松懈了!”
柳生推了推眼镜,像是已经放弃维持秩序。
柳莲二低头在流程卡的空白处不知记下了什么,神情认真得像是在记录一场极具参考价值的比赛。
我笑得弯下腰,头纱顺着肩头滑落一点。
仁王伸手替我扶住,动作很轻。
海风从花园尽头吹来,带着玫瑰香、阳光和一点很淡的咸味。
我的婚戒在指间泛着细小的光。
仁王牵着我的手,指尖收紧了一点。
这一次,不是重逢。
也不是等待。
是我们终于一起,走向很久很久以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