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小被送到百草阁,身边的人都说,她本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衣食无忧,可是她克死阿娘,她阿爹也不要她,而这百草阁的人,都欺负她。
姜雾梨很晚都没有睡着,屋里点着一根蜡烛,光被关着是不行的,在这三日里,还要将阁主需要的药配置好,不然出去免不了一顿打。
直到那蜡烛快要燃尽,屋子里越来越黑,从小到大,她被关过很多次,她怕黑,这会儿,那蜡烛暗了下去,姜雾梨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双腿,将头埋进去,不敢看。
人还真是奇怪,越怕什么,越有什么,还偏偏战胜不了内心的恐惧。
门悄悄被打开了点缝,姜雾梨警惕了几分,吓得瑟瑟发抖,见好久没动静,她将头抬出来一点点,门缝里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阿梨,是我。”她知道姜雾梨害怕,所以不敢一开始就出声,怕突然出声,会吓着她,所以直到她自己抬头,才开口说话。
“黎玉,你怎么来了。”
黎玉怕姜雾梨饿着,在别人都睡着之时,去拿了点吃食给她送去。
“这屋里怎么这么暗?”她就知道,幸好她早有准备,她带了几根蜡烛,将那蜡烛放入那快要燃尽的蜡烛上点燃,在整个屋子里的各个地方都放上一两根,顿时,整个屋子,都亮了不少。
姜雾梨看着通明的屋内,终于好了一点,她不再害怕了。
“你不该来的,要是被阁主发现了,又少不了一顿罚,我被罚了还好,若是你……”
“你说什么傻话,今日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罚。”黎玉知道,衣物而已,姜雾梨每次都不想计较此事,就是怕把事情闹大,阁主不喜欢她,闹大的,被罚的总是自己,是她一意孤行,非要与那阿雁起争执,偏偏还是阿梨替她受了罚。
“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好。”
“那阿雁真的是太过分了,为何每次你兄长千辛万苦派人来山上送来一些东西,总是会被她拿走,阿梨,你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不难过吗?她是难过的,这么多年了,她的父亲从来不曾过问她一次,就她的哥哥没有忘记她,隔一段时间会给她送一些东西。
会被别人拿去,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反抗过,可是没有用。
“阿梨,我去后厨看了看,只剩下这些了,你就将就着吃吧。”黎玉将几个馒头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大半夜的哪有什么吃食,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两日没吃饭,她确实饿的不行,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差点没噎着。
“你慢点。”黎玉顺了顺她的背,拿起桌子上那破烂不堪的杯盏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她面前。
姜雾梨接过,喝了一口,才将那哽咽的馒头顺下去。
“阿玉,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她握住了黎玉的手,两个人相视一笑。那时候觉得,这世上的情意总是这么简单,大概就是你看不得我受委屈,我更忍受不了别人欺负你。我替你入三天百药房,你怕我没的吃,大半夜冒着危险来给我送馒头。说白了点,就好像是,两个淋过雨的人在羹火旁互相取暖,互相照应。
这就是纯粹的情意啊。
只是那一晚上,终究没能逃过,黎玉出去时被巡夜的人发现了,挨了三十大板。
“黎玉,你可知道这百草阁的规矩?”
“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半夜偷去给姜雾梨送吃食?”
挨了二十大板她的全身跟散架了一般,嘴角泌出一抹血迹。
“你知错吗?”
她痛的说不出话来,只感觉那几个字是硬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没、错。”
“阁主,你从来没有过问过事情的实情。”
她有什么错?她没有错,姜雾梨更没有错,一直受欺负的都是她们。
“好,还真是个有骨气的,给我继续打,狠狠的打!”
姜雾梨直到第三日出去之时才知道。她身体素质差,挨了三十大板,哪里还熬的住,便在床上高烧不退。
她在百草阁这么多年,会医术,看过那么多药,配过那么多药。
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一副可以救她的药?
黎玉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到最后,都下不了床塌了。
这百草阁的人啊,命啊,总是轻贱如蝼蚁。
姜雾梨心里愧疚,她有时候也会怪自己,为何她替她承受那三日之苦,若是两人一起受罚,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黎玉在床榻上靠着,不停的咳血,“阿梨……其实那日我没来得及说出口,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你也是我这一生中不可多得的朋友。
她紧紧握住她的手,直到那手渐渐没有了温度。
姜雾梨崩溃的大哭:“黎玉,你醒醒,你不能走,你不能走啊。”
“你醒醒好不好,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这百草阁就我一个人了,我没有朋友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