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流下了一滴眼泪,这次她很清楚,是她的眼泪,她心疼的眼泪。
直到空灵的声音传来,姜雾梨的思绪才彻底被拉回。
“既然有人如此胆大,敢主动进入我的梦境。”
一旦出不去,可是会死人的。
姜雾梨原本不清楚自己处于什么地方,四周是什么情况,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清醒过来。是梦境,她还在梦境里,从进来那一刻她就在赌,姜雾梨赌对了,那执念是这幅身体的执念,是原主的执念,困不住她。
而现在的她没有被执念所困住,可以在梦境里自由而行。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梦妖有些不可置信看着:“不可能,不可能,你既然能破了这执念,没有人可以自己破除我制与她的执念,你是第一个。”
没有妖,只有声音,他的本体还寄于那把梳子里,这里只是他创造的梦境,他的本体进不来。
不过很快,他就古怪的笑了起来,“不过你破除了这执念有什么用,你的朋友依然困于其中,你既然敢进来,想必你也不会抛弃她们一人离开吧,那你们三个就一起死在这里。”
梦妖的声音重复了好几遍,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虽然梦妖的真身不在,但这梦境里的所有的一切皆是他创造,这里的一举一动都离不开他的视线。
搞清楚了这里的所有状况,姜雾梨才想到路江衍。她本来就是为路江衍而来。
她记得,路江衍对自己母亲的执念很深,那次离开浮山村庄时,陆昭昭和沈云白也说过,他的母亲是他最不愿提起的。那么梦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现在是尽快找到路江衍才行。
“阿衍,到母亲这来……”
“母亲……是你吗?”他一直叫她母亲,是因为路江衍清楚,她不喜欢皇宫的称呼。
“是我啊,阿衍,是我,我回来了,我想看看你。”
真的是他母亲的声音,好久都没听到过了。
那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路江衍缓缓睁开眼,发现真有一人站在不远处,那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眸深邃,却没有一点血色,透着淡淡的忧伤,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裳。
就是这样一张面容,是她朝思暮想,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却又摸不到碰不着。
他想走到母亲身边,却发现她离他越来越远。路江衍每往前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他与母亲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画面一转,竟是挂满白幡的皇宫,宫里的下人都换了素白衣裙。
“这皇后娘娘怎么就薨了呢,你说她到底是被人陷害的还是自杀。”
“你们没听说过吗,皇后娘娘本是一介捉妖师,却被困在了这皇宫里,我在她宫里这么多年,都没怎么看她笑过。”
“捉妖之人更愿意浪荡江湖,怎会甘愿困于这皇宫呢?”
那下人摇了摇头:“皇后娘娘是个心好的,以后若是贵妃掌管了后宫,我们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路江衍也着一身白衣从身旁经过,这些话传入他的耳朵里,有人看见了她,早已不说话,俯身叫了句“殿下。”
那声音不大,说话的人自然是听不见,还在喋喋不休,直到身旁的人推了推她的胳膊,转眼一看是路江衍才讪讪的闭了嘴。
幸好殿下年纪还小,懂的事情不多,不然少不了要挨一顿板子,她们涨了记性,再也不敢在宫里乱嚼人舌根子了。
路江衍从小就不会哭,是因为母亲告诉他,身为男子,方顶天立地,不得轻易掉眼泪,所以他从没哭过几次。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走的极慢,下人都穿着白衣,跪了一地,直到走到那口棺木面前,只有一步之遥,他才停了下来,不敢往前走了,因为始终不敢面对,那里躺着他的母亲。
在这之前,他一直是不信的,甚至单纯的以为,会不会搞错了,因为母亲在他心里,是一个很伟大的存在,不可能就这样抛弃他和他的兄长。
路江衍浑身发颤,艰难的往前迈了最后一步,才看清楚,那里真的躺着他的母亲。
一张素雅又美丽的脸。
这次是亲眼看见,他相信了,就那么看着,他想最后再看看这张脸,因为他清楚,以后可能都不会看到了,直到眼睛发涩,他还是死死的盯着。
有一双没有温度的手覆上他的手,是他的兄长,他的皇兄。
终于,他掉下了他印象里的第一滴眼泪,那年,他才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