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午后，西城衙门、北郊巡检司与州府衙役三路合一，携府兵驰援，齐向凌水峰进发。此峰坐落西山北麓，面朝云江，背倚襄州城，山路崎岖如肠，暗沟水涧密布，向来荒无人烟，未曾辟为通路。

仙人桥距凌水峰尚有十数里，立桥头远眺，恰能望见峰东全貌。府兵自凌晨便协助搜山，至午后仍未抵峰顶，足见其偏远。三路众人披荆斩棘，临时劈出小径，将近一个时辰方登峰顶。

峰顶约有三四座庭院大小，灌木丛生，无路可寻。

崖边老树参差，迎风摇曳。众人分作七队，各向四方搜去。

未过五息，一声警示划破山风。贺文峤闻声回头，疾步奔去。

云江崖边，孤坟一座，周遭遍生野百合。坟前三只细颈瓷瓶，各插一束鲜百合，花香淡淡。坟无碑石，无半分死者讯息，唯百合迎风轻颤。坟头正对面，一株手腕粗的鸡骨树亭亭如伞，枝叶翠绿。此刻，树干下悬着一人。

那是个男子，早已气绝多日。赤身被悬，□□空空如也。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自下颌直抵脐间，胸膛剖开，内脏外露，唯心脏不翼而飞。鲜血顺双腿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血洼，引来蝇虫嗡嗡。峰顶风大干燥，尸身已呈风干之状，腐味被山风卷散，悬于树间如稻草人。

树下铁盆中堆满黑灰，捕快从灰堆里翻出几张残纸，隐约辨出是些诗集，还有未烧尽的衣鞋碎片。

北郊巡检司的老捕快叹道："早年乡野殡葬，便有这般习俗。

死者生前珍爱之物与衣物，下葬后尽数烧去，免得黄泉路上空着手。"

"此人便是杜文川。

" 凤舞指着残纸，"这些书，是王大红从颜宛玲宅中带出的。" 一旁捕快皱眉："王大红一个妇人，怎把这身高七尺、体重百斤的壮汉弄到此处？便是我背着他攀上山峰，也要累垮半条命。" 上山之路险绝，便是胁迫，前后相跟也易挣脱，除非凶手持利刃，能远程取命。

凤舞冷声道："莫要低估女子复仇的决心。" 捕快被她眼神一凛，不自觉退了半步。凤舞没好气瞪他："退什么？我又不杀你。" 捕快挠头讪笑："还是看看树上的尸首吧。"

凤舞撇嘴："都成风干肉了，有何看头？拖回去交予徐仵作，让他细验便是。" 她转头问贺文峤："老大，颜宛玲的尸首，还需验看吗？"

"自然要验。" 贺文峤沉声道，"把人都带回衙署。案情脉络虽显，但证据还需坐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坟上百合莫要弄坏，验完后原样埋回。"

凤舞望着百合："颜宛玲与王大红，似都爱这花。"" 王若愚说，女子与女子情谊深厚，便称 ' 百合之情 '，喻纯洁无瑕，简称百合。"贺文峤道，" 王大红识字不多，怕是不知这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