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愚。你当本王这里是市井瓦舍,由得你撒野耍疯?”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好、了、再唱。”最后几个字,重若千钧,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王若愚吼完那句“全都有哇”,被魏凌漫冰冷的目光和话语一激,那股邪火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只剩下透心凉。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在定安王面前唱《好汉歌》?
还抱着古筝当吉他踩凳子?这简直是在阎王爷面前跳大神!
“活……活着可以,”她嗓子有点发干,气势全无,抱着古筝的手也放了下来,脚也从凳子上挪开,
“蜀……蜀了也不是不行……”她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蜀了也行?”魏凌漫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王若愚心上,
“你以为,本王会轻易让你解脱?西城衙门上下,连同天上人间今夜见过你‘风清扬’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你陪葬。”
“你说,本王做不做得到?嗯?”
王若愚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西城衙门里那些虽然嘴碎但一起办过案的兄弟,老孙头,凤舞,甚至天上人间无辜的乐师、跑堂……她仿佛已经看到血流成河的景象!
这简直是精准无比地踩中了她最不能碰的底线!
“卧槽!”一句粗口差点脱口而出,被她死死咬住嘴唇咽了回去。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什么骨气、什么面子、什么变身秘密,在可能牵连无数条人命的威胁面前,全都微不足道。
“扑通!”
王若愚双膝一软,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动作快得让朱黎都眼皮一跳。
她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地板,声音带着真切的颤抖:
“王爷息怒!小的不敢!小的万万不敢啊!”那点小聪明和倔强在绝对的力量和冷酷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不敢?”魏凌漫俯视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慢悠悠地踱回软榻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
“还有你王若愚不敢的?‘祝你桃花无数,却无人给你幸福’……本王看你胆大包天得很呐!”他刻意加重了那首歌名和歌词。
“这不过是首寻常情歌罢了,怎么会跟您扯上关系?” 王若愚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角却不自觉地往旁边瞟,
“天下痴男怨女本就多如牛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魏凌曼端坐着没动,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闻言只抬了抬眼睫,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呵。”
那笑声轻飘飘的,像冰珠落进玉盘,听不出半分情绪,眼梢却微微挑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下一秒,“唰” 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王若愚只觉眼前银光乍现,寒芒已逼至颈间 —— 朱黎不知何时已剑眉紧蹙,握着剑柄的手骨节泛白,锋利的剑刃正稳稳架在他的脖颈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瞬间窜遍全身,激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王若愚嘴角的笑僵在脸上,瞳孔微微收缩,暗自腹诽:
不对啊…… 王爷刚才明明只 “呵” 了一声,
连半个 “杀” 字都没说,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难不成这剑长了眼睛,自己动的手?
这种鬼话,你猜我信不信?!
魏子羡警告过她,魏凌曼的狠辣,但是仅限于字面,这会王若愚见识到了。
“魏子羡先前反复叮嘱过她,说魏凌曼手段狠辣。
可那时听着,终究不过是纸上谈兵的字句,轻飘飘落不到心上。
直到此刻,颈间寒刃刺骨,王若愚才真正尝到了那‘狠辣’二字的分量 —— 哪用得着王爷开口下令,单是那声不明不白的轻笑,便足以让刀锋出鞘,取人性命只在转瞬之间。
王若愚猛地抬头,面纱后的脸血色尽褪:“王爷!您听小的狡辩……啊不!听小的解释!那歌词……那歌词它其实不是您理解的那个意思!”
魏凌漫挑眉,示意她继续编。
她舌头打结,急中生智,
“那个‘桃花无数’,它……它其实是‘桃花朵朵开’的意思!对对对!是‘朵朵开’!象征着……象征着王爷您人缘极好,魅力无边,像春天盛开的桃花一样,吸引着无数……呃……贤才良将!对对对!是招贤纳士!前程似锦!一片繁荣昌盛啊王爷!”她越说越顺,仿佛自己都信了。
“至于‘无人给你幸福’……那更是大大的误解!”王若愚一脸“痛心疾首”,
“小的意思是,那些凡夫俗子、庸脂俗粉,根本不配得到王爷您的青睐!
更不配给王爷您带来幸福!王爷您的幸福,那必须是独一无二、惊天动地、只有天命真女才配给予的那种!小的这是在……这是在替王爷您筛选掉那些不合格的‘桃花’啊!”
她一口气说完,差点背过气去。
魏凌漫:“……”
朱黎:“……”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又迅速恢复面瘫)
包厢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王若愚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魏凌漫掌心滴落在虎皮上的、细微却清晰的血滴声。
魏凌漫看着跪在地上,急得语无伦次、拼命找补的女人,她那双蒙在面纱后的眼睛因为急切和恐惧而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兔子,偏偏嘴里还能蹦出这么一套“逻辑自洽”的歪理邪说。
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为何,竟被这极其荒诞的一幕冲淡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缓缓收回染血的手指,用另一只干净的手从怀中抽出一条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掌心的血迹和碎玉渣,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王若愚,半晌,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哼。你这张嘴……”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分明写着“迟早给你缝上”。
看着她这前倨后恭、求生欲爆棚的模样,魏凌漫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面上依旧冷峻。
他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最后唱一首。唱好了,今晚的事,本王可以当做没发生。唱不好……哼。”
王若愚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膝盖上的灰尘。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憋屈、不甘和对“活下去”的强烈渴望,统统灌注到接下来的歌声里。
这一次,她不再伪装声线,用自己原本清越中带着力量的本音,饱含“深情”与“忠勇”,唱出了那首气势磅礴的:
“.....
珍惜苍天赐给我的金色的华年
做!人!一地肝胆!
做人何惧艰险!
豪情不变年复一年!
做人有苦有甜!善恶分开两边!
都为梦中的明天!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
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歌声激昂慷慨,充满了对生命的无限眷恋和“赤胆忠心”(至少听起来是)。
尤其是最后那句“再活五百年”,简直喊出了她此刻最真实、最迫切的心声——她想活!非常想!
一曲终了,余音似还在包厢内回荡。王若愚微微喘息,紧张地看着魏凌漫。
魏凌漫脸上的冰霜终于融化了些许,甚至露出一个称得上满意的、带着掌控意味的笑容。“很好。”
他轻轻击掌,“想活,就好。”
王若愚刚想松口气。
“再活五百年?”他捻着帕角,低笑出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寒潭般的深黑,“本王准你活到下次月底。”
“从下月开始,”魏凌漫的声音不容置疑地传来,“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本王要在府中听到你的歌声。准时来,唱本王想听的。”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十五?!”王若愚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十五!那是她月圆之夜无法控制变身的关键日子!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个……王爷!小的……小的十五那天衙门要休沐,可能……不太方便?要不……改十六?十六小的保证……”
话未说完,魏凌漫只是鼻腔里发出一个上扬的、充满威胁的:“嗯?”
仅仅一个音节,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王若愚仿佛看到了西城衙门和天上人间血流成河的幻影。
“啪!”
她毫不犹豫,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力道十足,面纱都晃了晃。
她立刻躬身,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点迟疑:
“小的遵命!初五、十五、二十五!王爷放心!小的爬也爬去给王爷唱!”
魏凌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滚了。
王若愚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倒退着出了包厢,直到关上那扇沉重的门,隔绝了里面令人窒息的压力,她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提醒着她刚才的惊险。
“每月十五……”她摸着发烫的脸颊,望着天上人间穹顶华丽的彩绘,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和阴霾。
魏凌漫这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而十五变身这个致命的秘密,如今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如何在那个煞星眼皮底下平安度过月圆之夜,成了比抓捕“男gen猎手”更迫在眉睫的生死难题。
她感觉自己的活路,似乎正变得越来越窄。
那首《好汉歌》的余音,似乎还在奢华的包厢里尴尬地回荡。
而“祝你桃花朵朵开”的新解,注定将成为定安王心头一根拔不掉又挠不到的刺。
王若愚连滚带爬退出包厢的瞬间,魏凌漫指尖一弹,一粒带血的碎玉渣“叮”一声击在朱黎剑鞘上。
“查。”他只吐出一个字。
朱黎收剑入鞘,身影鬼魅般消失在雕花窗棂外。
王爷要的,从来不是王若愚的命,是她所有秘密,连根带泥。
窗外,朱黎的身影如夜枭掠过重重屋脊,手里捏着一个王府地下情报处传来的纸条,一行褪色小楷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王若愚,月望,子时,异。”
夜风吹动珠帘,细碎碰撞声淹没了他唇间碾磨的低语: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变不了的‘十五’……是龙,还是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