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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驰润淮去书院习字时,跟同在蒙学房的学生打听了下丰登节。
丰登节始于莲国立国之初。传说是第一代皇帝在登基前夜梦见果神托梦——满树金果坠地,落地即化为万千蜜珠,百姓争相拾取,人人脸上带笑。
次日醒来,他便下了一道旨意,每年仲夏果熟之时,设一日为丰登节,不收城门税、不禁夜市,让所有人无论贫富贵贱,都能尝一尝果子从树上落到手心里的滋味。
起初只是各家庆贺自家果树收成的小节,后来因不收城税与商税,商贩蜂拥而至,慢慢演变成了莲国最热闹的民间节日。
驰润淮听完,觉得自己明日也要准备充分一些,说不定可以换点有价值的东西。
下午课业结束,驰润淮收好自己的用具,照例先去南市买菜……
才转过街角,便发觉此时的街巷与上午已经大不相同。
两侧铺面檐下均搭起一排竹木棚架,竹竿与木条交错支起,还带着新削的木头气味。檐下的果枝花环被风拨动,轻悠悠地转着。果壳灯笼也已挂了七八成,上面绘着各式果子,将原本灰扑扑的街巷衬得鲜亮起来。
驰润淮买好菜,回到宅院,便把能拿出去交易的物件翻出来,简单归拢了一下。
钢针还有不少存货,但不能一次放太多出去,免得惹眼——他拣了五套出来,用油纸包好搁在一边。先前带的带钩鱼线在莲国派不上什么用场,倒也可以一并带上,兴许有人愿意收。毛笔、墨条、砚台,他先包了两套,准备去试试水。
收拾好东西,驰润淮便去厨房,简单做了个晚饭。
在这个没有消遣、没有手机的地方,晚上除了吃饭、洗澡、练字,实在无事可做,所以驰润淮在这里每天都睡得很早。
次日,天刚蒙蒙亮,屋外的院门便被叩响了。
“这么早?”驰润淮打开大门,让对方进来。
陈予白今日穿了一身雾月蓝长衫,干净清朗,衬得眉宇间那股子明快劲儿越发鲜活。他迈步进院,顺手把竹篮搁在石桌上,抬眼笑道,
“不早了,你是不知道,现在城里城外但凡能走的地儿,基本都是人。”
驰润淮闻言一顿,显然没料到丰登节的热度这么高,“那不是摊位都被占完了?”
“是啊,占完了,不过你要卖东西的话,我茶楼那里还有一个位置。”陈予白边说边掀开竹篮上覆着的蓝布,露出两团碧莹莹的果叶包饭,叶面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带着新蒸出来的热气。
他拿起一包递到驰润淮面前,“我原本想买点果花糕来给你尝尝鲜,结果人挤人的,压根儿没挤进去——只好换成果叶包饭。”
驰润淮伸手接过来,“我去煮点喝的。”
不然大清早的只吃果叶包饭有些干。
“别忙活了。”陈予白已经拆开自己那包,热气腾起来,在晨光里白蒙蒙地晃了一下,“再过半个时辰,采果渡比赛就要开始了,咱们吃完赶紧过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驰润淮最后还是泡了两杯豆浆过来,“采果渡的规则是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来莲国时带的纯豆浆粉,还没喝完。
陈予白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眸色微亮,随即又低头连饮了两口,才开口道,“规则挺简单的,两个人一条船,一人划桨,一人站在船上,用长竹竿去钩岸边的果篮,五十息内钩得最多的那组赢。”
“奖励是?”驰润淮拆开果叶,属于食物的清甜鲜香瞬间漫溢开来。
“钩到的果子全归自己,外加一件沈府尹出的彩头。”陈予白说着,自己也期待了起来,“希望能赢,听说去年是一枚珍稀驱寒药。”
驰润淮听到这话,倒也没说什么,只道,“等会儿努努力。”
“一定。”
两人吃完早餐,把石桌收拾干净,便带好各自的东西,一起去了采果渡举办点,集山城南市大门外的青溪河。
这条河不算宽阔,两岸相望不过二十余丈。水也不深,清可见底,日光照下来,河底的鹅卵石都看得很清楚。
这里平时很安静,但因为丰登节,此刻河畔就像被投进了一块巨石,人声、水声、竹竿碰果篮的脆响,把整段河面搅得沸沸扬扬。
两人在队伍末尾站定,陈予白踮脚朝前望了望,“人比我想的还多。”
“五条船一组,很快的。”驰润淮说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河面上。
类似的比赛,他从前在别处也见过,但亲自下场还是头一回。因而趁着等候的时间,他便将每一只果篮挂的高低、每一条船的走线、船头那人出手的时机与角度,都一一总结好,记在心里。
陈予白侧头见他看的这般认真,忍不住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来来往往的几条船上,并无什么出奇的人物。那几个举竿钩果篮的年轻人,身量模样都寻常得很,满河都是这样的。他看了两息,便收回目光,声音里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