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润淮虽然没有太大的口腹之欲,但也没有推辞,他顺着这个话头道,“城内还有哪些好铺子吗?”
“有啊,好几家呢。”陈予白没有半点藏私的意思,一边吃,一边将集山城几家有特色的铺子一一说给他听。
驰润淮听完,似是想到了什么,询问道,“莲国除了蜜珠和以物易物,还用银子吗?”
陈予白闻言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想到对方的来处,又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用是有用,但一般都在官家和门阀府上流转,寻常百姓很难见到。”
驰润淮点点头,又问,“一两银子大概值多少蜜珠?”
“官定是千枚换一两,可在市面上,就算拿出三五千枚蜜珠,也未必换得到一两银子。”陈予白毫不夸张地讲。
驰润淮,“差价差这么远。”
“嗯,这里有蜜珠的人、不缺蜜珠。”陈予白放低声音,有些隐晦地道。
驰润淮了解了。
酒足饭饱之后,他提前放下筷子,跟陈予白说,“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净个手。”
这半个下午,陈予白又是搭原料又是出力气,若还让对方来结这个账,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便趁起身离席的空档,顺手结清了酒饭钱。
驰润淮走出雅间不久,陈予白把碟中最后一点余菜吃完,也招来小二结账,
“爷,刚才跟您一起吃饭的那位爷已经结过了。”小二躬身回话,
陈予白一顿,“他结过了。”
“是的,爷。”
陈予白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在这个高低分明,想要获得什么,就必须持续付出的社会规则里,像驰润淮这种手里有底气,却又真诚、平等待人的人,实在太少。
他既庆幸自己结识了这样一个人,又担忧对方在这门阀环伺的莲国里,被人惦记上。
一想到这个可能,陈予白心里就莫名浮起一层淡淡的惶然,像晨雾裹住了心口,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闷得发沉。
他垂下眼,正想着如何给对方提个醒,耳边便传来轻响,驰润淮掀开竹帘走了进来,“吃好了,咱们走吧?”
陈予白赶忙压下眼底的忧虑,起身跟上,轻声说道,“你以后还是要防着点莲国人。”
驰润淮偏过头来,脚步却没停,“怎么说?”
陈予白沉默了几步,像是在斟酌措辞。等走出西市斜街、四周行人渐渐稀了,他才开口,“这里的人,喜欢把真话裹在假话里头说。你很难分清人家对你笑,是敬你这个人,还是敬你手里的东西。”
就算是他,经常跟这些人打交道,也时常看不透层层伪装下的人心。
驰润淮听完,倒是看得通透,他不在乎别人接近自己图的是什么,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人与人相交,原本就是双向的取舍交换,各取所需而已,
只要彼此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便足够了。
当然了——
在莲国,他也没打算拿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来交换。一是此地值钱的物品有限,二也是犯不着给自己招来多余的麻烦。
不过陈予白这番善意,驰润淮还是领情的,他认真道了声谢,"我会注意的。"
陈予白听他应得郑重,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别开目光,没话找话地望了一眼头顶,"今晚的月亮好亮,都不用提灯笼了。"
驰润淮顿了一下,也跟着抬起头。一轮满月正悬在青灰色的天幕上,银辉似水,薄薄地洒了一地,感觉比他儿时中秋夜望过的那一轮,还要亮上几分。
他看了两息,才应道,"是啊,很亮。"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便到了一处岔路口。陈予白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左边的巷子,"我家就在前头右边第三家,进去喝杯茶不?"
这话听着有点像客套,但陈予白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他是在真心邀请。
驰润淮自然也看得出来,他浅笑了下,“下次吧,今天太晚了。”
陈予白心头无端掠过一丝失落,只不过这份情绪转瞬即逝,他改口询问道,"后日的丰登节,你会去吗?"
驰润淮,“要看书院会不会放假。”
"放的。"陈予白抬眸看他,眼里的期盼压也压不住,像细碎的灯火在里头微微晃动,"后日全国都过节,书院也不例外。"
驰润淮没有多想,“那我应该会去。”
陈予白眼底的光骤然亮了起来,先前那一点落寞被扫得干干净净,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松快起来,"那到时我来找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