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敏山的手跟今天来这里的夫人小姐们相比，也是大相径庭：发黄、暗沉，关节又粗又硬，或许和普通人较之算得上白皙，但和这里用金钱包装出来的人们比起来，就是另一个图层了。

吕墨玉却有些高兴的样子，她摘下手套，露出一双带着黑渍的手，小拇指中间有很明显的茧子，关节上下还有水泡破掉之后留下的一圈一圈的痕迹，指甲缝的最深处还有颜料的残余，她说：“这都是我干活留下的。”

林敏山也很高兴：“我们也管赶论文叫干活，或者打工。”

她隔了两个位置坐下，左看右看，小小声道：“你真的觉得我的专业有含金量吗？”

“我学艺术史的时候过一点，”吕墨玉也压低声线，“我连那些人名都记不住。你们怎么记住的？”

“直接记他们的原名、也就是英文名会好一点。”

“那你英语应该很好。我就学不会，出国后三个月都得用翻译机器。”

林敏山摆摆手：“，但我觉得再好也跟不上英语里面创造生词的速度……我在英国上课的时候，一半时间都在check。”

“你什么时候留的学？”吕墨玉问。

“现在，”林敏山笑到，“我后天就要回英国继续上课，这几天假还是好不容易跟教授请下来的。”

吕墨玉眼神亮亮的：“英国的饭好难吃！”

林敏山端着今天的妆容和装束，不能拼命点头，但简直不能再赞同了：“鳗鱼果冻……一生之敌！”

吕白面色扭曲起来：“真的有人吃那个吗？我英国的保姆也不吃的。”

“我认识的一个警察很喜欢吃，她还让她的孩子们定期吃呢。”

林敏山“似有似无”的透露着自己跟警局的亲密关系：“警局的伙食也是一塌糊涂，他们对得起纳税人的钱，但是对不起农民种的饭菜。”

吕墨玉果然上钩了：“你还和警局有合作？”

“我在英国学的是犯罪心理学，”林敏山坦然道，“柏辰不愿意让我说出去，他觉得丢人。你记得替我保密。”

吕墨玉惊呆了，她在林敏山瘦弱的身躯上看了又看，喃喃道：“……你是那种，法医？”

“什么啊！”林敏山哭笑不得，“我只是会跟着教授看看案情，和法医不是一回事。人家学医的，要解剖尸体的。”

但吕墨玉似乎没有听进去，她眼神飘忽不定，似乎脑子已经乱了。她说：“不一样吗？那，那你一点都不了解吗？”

“还是要知道一些基础知识的。其实也不难学，我三个月就补了这方面的七门课。”林敏山道，“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给你推荐相关的资料。但请记得不要说出去。”

吕墨玉愣了好一会才点头：“好、好的！我知道。”

她笑得尤为勉强：“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相信你不会的。林敏山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她能看出吕墨玉的话应该是真心的，震惊中还带着一点窃喜。

希望我们不要让彼此失望。

她回到门口继续迎宾，柏辰看见她就皱眉：“你刚刚去哪里了？”

“和一个客人聊了聊。”林敏山不想看他，扭过头去敷衍道。

“我还想跟你介绍几个客人，他们家里是开私人医院的，日后你回国无论是想坐镇还是想开诊所，都有熟人可以咨询，结果你又乱跑。”柏辰不悦道，“你和谁聊了这么久？”

林敏山道：“一个长得很白的女人，好像叫吕墨玉。你认识吗？”

柏辰脚步停下：“吕墨玉？你怎么跟她搭上话了？”

“你认识？她也是S市本地的豪门吗？”林敏山佯装不知的问道。

“不，她是咱们隔壁市吕家的女儿，她母亲叫吕白，是很有名的画家……算了，说出来你也不认识，不过她未必是好意，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林敏山闭上眼，再抬眼时已经掩去了冷意。她没有再追问，因为按照从前的习惯，她从来不会多关心这豪门世家的关系，能问这一句已经算是破例了。

倒是柏辰不放心，继续叨叨：“你可能不知道，吕家和白家联姻过，吕白的名字就是这个见证。她跟白家现在的老大白祥关系很好，说不准就是想来看笑话的。”

旁边不知道是谁嗤笑一声：“还用看笑话？看你就行了，你已经够招笑了。”

柏辰和林敏山听见这个声音都是一愣，朝来人看过去。不过不同于林敏山的喜形于色，柏辰脸色就很难看了，他冷声道：“秦芷，你这个模样赴宴，是过来找茬的吗？”

秦至善面色惨白，也没有可以化浓妆，嘴唇更是白的渗人，乍一看跟大病初愈一样。这副模样参加喜宴，的确让人看了不太舒服，但秦至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柏辰不舒服她就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