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奎克面色微微一动,但情绪仍旧稳定,看得出来已经见识过各种话术了:“哦,你想刺激我,对不对?很可惜,外面那些挺着肚子的老男人没有告诉你,他们已经用过这一招了吗?”
“没有。”林敏山干脆的承认了。
“……”小奎克微微一愣。
“他们什么都没说,我能理解,这是晚饭时间,谁想要因为一个器官贩子而毁掉自己的心情呢?”林敏山把头发散下来,“他们懒得理我,就像我懒得理你一样,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事情卡在这里了,他们还必须找些所谓的、新的突破口,好给上司做做样子,所以把我叫了过来——如你所见,我们今晚只能在这里耗着了。”
林敏山非常干脆的把一切都卖了,好像一个认命的倒霉蛋,不待小奎克说什么,便开始走流程:“姓名、家庭住址……”
“不不不!”小奎克迭声打断她,“你就这么认命了吗?你不打算多问什么?”
林敏山很迷茫:“问什么?”
“问、问……”小奎克卡住了,他憋得脑门青筋暴起,支支吾吾道,“你们不是把我列为嫌疑人了吗?你可以审问我的作案手法啊!你的教授没有教你么?”
“唔,哦。”林敏山似懂非懂,“问过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就可以打外面那些大腹便便的该死的警察的脸了!”
“我为什么要打他们的脸?”林敏山奇怪道,“我不是过来演戏的,你都说了,我是过来审讯的。”
“那你为什么不审我?”小奎克怒发冲冠,“你坐直了,好好说话!”
林敏山老老实实坐直了:“好的先生……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我就算审出来了,也不能成为定罪的证据,归根到底是要靠人证物证。我只是来走个过场的。”
人怎么能这么没有出息呢!小奎克抓耳挠腮,在狭小的座椅上来回挪动,他怎么也想不通人居然能这么随遇而安,他忿忿一拍扶手:“那你就不想立功吗?不想证明你虽然是个华国人,但也是有本事的吗?”
林敏山惊奇道:“我为什么要向你们证明我自己?”
她好笑:“你可能不知道,我是T大保研的学生,我高考的成绩是全省前一百名。你知道我所在的省份有多少人吗?”
小奎克摇头,她比出一根手指:“一亿多人。参加高考的学生超过一百万,伦D有多少人?九百万?我干掉了九分之一。”
“我小的时候连一个属于自己的本子都没有,只有一块板子,用石子在上面描摹,但我还是走到你面前了,”林敏山笑盈盈道,“还是这种——我来审你的场面。”
“啪!”
小奎克一巴掌拍上扶手,冷冷道:“你很得意?”
“得意?不不不,我不得意,我也不骄傲,因为你什么都不算,”林敏山还是那副坦诚的模样,坦诚到让人牙痒痒,“你只是在这个小小城市边缘的、小小家族的后代中不起眼的小小的一员,要不是你干了蠢事,你甚至见不到我。”
小奎克目瞪口呆,还能这么算吗?还有,什么叫见不到她,谁才是贵族啊?
他刷拉坐直了,开始用流畅标准的伦敦腔快速道:“你这么从乡下来的愚蠢的黄种人!你连纸页都买不起,居然还敢到伟大的奎克家族面前炫耀,你简直、简直……”
他被气得语无伦次,唾沫把他呛了个半死,林敏山适时的递过来杯水,好声好气地说:“没关系,不着急,你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小奎克又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林敏山还是不为所动,依旧好脾气道:“可能你说的也有道理吧,或许我的祖上已经算是没落了,但在华国,每一个足够悠久的家族都要经历几番兴衰的,世上没有长生不衰的世家,这点一千多年就已经被证明了,你和你的家族年级还小,不懂也是正常。”
她的面孔在和缓的语调中甚至透露出几分慈祥:“更何况,你也不能代表奎克家族,你的姐姐们声名鹊起,你的哥哥们学业有成,你只是因为走错路而显得格格不入罢了,叛逆期嘛,谁都有的。”
“你还小嘛,可以理解。”
小奎克喘着粗气,脑海中的那根悠荡了很久的警戒线,终于,在这样寻常而不自知的蔑视轰,“啪”的一声——
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