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话术，小奎克其实并不陌生。

前面进来的，有跟他一样颜色皮肤的学术精英；有身经百战的警探，甚至有深色悲悯的修女……他们也表现出了各种各样的姿态。

傲慢、鄙夷，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但是，那些人跟他是一样的，或者说，那些人跟他的差距没有那么大。他们有着一样的皮肤，一样的生活环境，一样的语言环境……他们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那批人之一。

但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在说什么？

她凭什么怜悯自己？

林敏山，一个很拗口的名字，他曾经听过警局的人叫她，是林，还是ling？他不知道，他也不关心，因为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落后国家的落后地方来的小女孩，连英语都说的不是很标准，他为什么要关注？

这样的人，放在平时，能够出现在自己眼前都算是司机和保镖的失职。

可是今天晚上，这个外面风雨交加、内里灯光幽暗的晚上，居然是这样的人坐在自己面前，好声好气地说，你不过是个落魄家族的叛逆小子，就像那些为了好奇一边抽着大吗一边当双插头的teenager一样，没什么了不起，也没什么特殊的……

狗屁！他做这么多，难道还不够特殊吗？

他手在抖，俯下身子，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鹰隼，又像一只扑食的狼狗一般，肩胛骨拱起，而头颅压低，咬牙切齿道：“你怎么敢这么说我的成就？”

“没见过世面的臭丫头，你身上那股贫穷的酸臭味我隔着十英里都能闻到，你知道我做的这些能赚多少钱吗？”他双掌朝上，轻轻一抬，“那是你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金钱是有模样的，它可以是汽油，可以是轮船，也可以是热气腾腾的心脏，只是后者更加稀缺，而这世界上，掌握了稀缺资源的人，就是掌握全世界！”

林敏山一直睁着眼，静静地听着。

那副模样和她最开始进来的时候别无二致，小奎克“嘶”了一声：“好女孩，你是不是吓到了？”

“啊？不，”林敏山眨眨眼，“不，我只是想到了一个词语，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叫做中二期，就是说一个人会在初中二年级表现出来的症状，以为自己的全世界的中心，认为自己可以做到任何的事情，它在心理学上被评判为自我意识过剩而产生的、非常规的思维方式和行为。”

她指指小奎克：“说的可能就是你。”

小奎克被击穿了，或者说他无法理解这句话：“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很棒？”林敏山有些苦恼似的斟酌着用词，“你的确比你的哥哥姐姐更加叛逆，这点毋庸置疑，我承认了。”

“XXX！！XXXXX!”小奎克飙出一串脏话，快到林敏山几乎听不清，“我不是什么中二病！我从前是黑夜的王，日后也将是白天的王！最后，即将是全世界的王！”

“嗯嗯嗯。”林敏山敷衍的点头，这时门口有人喊她，她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回过头，在小奎克放光的眼神里，缓缓问了一句，“就是，我想知道，你这个样子持续了多久了？”

“？？？”

小奎克像火箭一样立式向上，然后被椅子“咣当”一声拦了下来，他目眦欲裂，听着门口的传来的低低的交谈声：

“你审的怎么样了？”

“算不上审讯，只是一场谈话罢了。我怀疑他有严重的臆想症和躁郁症，似乎是处于长时间被冷落后的、持续多年的反抗……说实话，我觉得这应该属于儿童心理学。”

审讯室门口，林敏山一耸肩，高声道：“这不属于我的研究范围。或许你们可以换一个人来，我有位师姐是这样方面的专家，她还干过兽医，处理起这种情况应该很有经验。”

“这样吗？”大肚子的男警察戴上帽子，顺手关上房间门，“我去问一问长官！”

她们对视一眼，稳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第七步的时候，审讯室传来高亢的咒骂声，其隔壁的观察室里窜出来一个年轻些的警察，有些激动的挥舞着帽子：“嘿！伙计们！”

他窜过来小声道：“这家伙说要交代！”

林敏山身边的警察一拍肚皮，“哈”了一声，林敏山则是道：“他是不是还有条件？”

“是的！”年轻警察看见林敏山，脸色有些发红，说，“他要求你参加审讯，并且有奎克家族的人，哦，主要是他的哥哥姐姐们旁听。他才愿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