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山预料到了：“这样的人，充盈着无处安放的表演欲望，你只要给他一个舞台，他早晚会忍不住把一切都表述出来。”

年轻警察忍不住道：“可我们之前用过一样的话术……我不是说你的方法雷同，但真的很相似。”

“重要的不是方式，而是使用这个方式的人，”林敏山笑笑，“观众、评审、仰慕或是憎恶的人，都要符合他想象中的身份。你们的身份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就像是按照他的剧本走一样，自然难以击溃他，反而会使他会有一种虽死犹荣的感觉。”

“但我不一样，”她淡淡道，“我是他完全看不上眼的意料之外，我的出现证明了他不是无所不能的，我只要推翻他幻想中的任意一环，他就会感到恐慌，恐慌原定的戏剧还能否顺利上演。”

年轻警察渐渐听出了些门道：“所以他要求他的兄弟姐妹过来，是想提前把这出戏演完！”

“没错，毕竟他最害怕的不是失败，而是没人关注——这点我可能没有说谎。”林敏山收敛笑容，有些忧心忡忡道，“只是……”

“只是什么？”年轻警察又紧张起来。

“他要是打算提前演完这出戏，那么原本的后手会用在哪里呢？”

林敏山和大肚子警察对视一眼：“我要是渴求别人的关注，马上就要被定罪了，我一定会搞个大的，非常、非常——”

“之震撼的大案。”

大肚子警察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提提腰带，一巴掌拍上年轻警察的后脑勺：“菜鸟，还愣着干什么！去调这段时间的监控。”

“喔喔喔！”年轻警察似懂非懂的踉跄出去几步，“好的……调监控干什么？”

“上帝哦——因为他要是想搞一个大的，起码要把消息传出去！这个人一定在附近，在准备用什么方式接收信息！我们要把这个人找出来，你难道真的打算让他干最后一票么蠢货！”大肚子警察的怒气看上去要从肚皮里蹦出来了。

他转身递给林敏山一把钥匙：“这是三楼休息室的钥匙，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会，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好的先生。”林敏山从善如流接过来。

她和衣而眠，天光见亮的时候被敲门声吵醒，洗了把脸，出门准备参加审讯。

这次的审讯正如他们想象的顺利，小奎克洋洋得意把绑架、解剖，以及拍卖器官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声调起伏昂扬，就像在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他们死前在喊我的名字，而非上帝的，你们知道吗？”他摇头晃脑地说，“上帝在生死面前，也得给我让开位置。我才是执掌生杀大权的那个人，我比上帝，更加高贵！”

林敏山看了眼身边的记录员，他的手已经停住很久了，脸上抽搐着，小声凑过来问：“这种疯话也要记录真的是太折磨人了……林教授，这种人你是怎么忍住不揍他的?”

林敏山小小声：“疯子跟普通人不一样，他跟疯子也不一样，他除了长的是个人样之外，离人已经很远了。你就把他当成奇行种就好了——还有，我不是教授，你叫我林就可以。”

“好吧。”记录员一脸厌恶的写着，“愿上帝劈死他。”

林敏山：“……”

小奎克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更加亢奋了：“你们见过印刷钞票的场景吗？世俗的货币尚且需要经过机器来印刷，需要市场来定义，它们流出流入的速度都是那样的缓慢，缓慢到配不上我！”

“只有那些和生死挂钩的货币，才配得上我的才华。那些将死之人，或者说怕死的人，只需要一个手势，就会争着抢着忘我手里面送钱。呼啦——”

他仿佛一个指挥家，在空中优雅的挥舞着双手，点动着“音符”：“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那是世间的规则重构的声音。”

“我重构了规则，规则产生了更多的货币，我在其中，就是上帝。”

“多么美妙啊。”他由衷道。

“很多人是签署了自愿捐赠遗的声明后被你钻了空子，那是他们的付出，和你有什么关系？”审讯的警员哼道。

“对，他们是自愿的，他们当然是‘自愿’的，”小奎克笑到，“只要钱给够，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自愿的。你看，警官，你和我坐在这里，某种程度上来说，不也是因为金钱而自愿吗？不同的是，我比较昂贵，值得你们所有人坐在这里加班。”

“所以，敬这个世界吧，”他叹息，“敬这个上帝不在的世界……”

“敬这个资本流通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