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蝉叫，不知品种的鸟不知疲倦啼鸣。
现在是夏天吗。
“死了。”
妇人吓了一跳：“谁死了？”
“死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说什么丧气话呢。”
你终于抬头，与那张熟悉的面孔相对，她关切的眉头皱起，挤出浅浅的表情纹。
你朝疑惑的她笑笑：“死了啊，妈。”
“我已经死了。”
茶杯落地，发出刺耳的炸裂声。那张关怀的脸空白，似乎是不知道该展示什么表情好。
原先温暖的被窝变为死死缠住你的桎梏，你并不挣扎，她又凑上来：“那就在这里多住几天……”
咒力炸开她虚假的皮囊，卧室像遭遇地震，哗啦啦倒塌碎裂，你重新坐在楼外的平地上。
俯下身，你想捡起掉在身边的手机，一双大手先一步将它捡起：“老师想什么呢，手机都掉了。”
他拿起手机在你面前晃了晃：“告诉我嘛，告诉我手机就还给你。”
“五条君。”你机械发音。
见势不好，夏油杰夺过手机塞给你：“老师别理他。”
你没管他们如何挤眉弄眼，拍拍身上的灰打车就走。
“你太过分了，悟。”
“杰有什么资格说我。”
二人吵闹的声音随风而散，出租车离你的房子越来越近，你开门走进，日本与中国的室内建筑风格大相径庭。
——我已经死了。
毫无关联的卧室，回荡着相同的话。
你还会再死一次吗？
或者说，你现在真的算是活着吗？
以一个人，还是一个鬼的身份？
06
一个月休息眨眼而过，你如往常一样站上讲台。
难得，五条悟和夏油杰没在课堂上闹出夸张的动静，你也就顺着教案往下讲课。
下课铃响，五条悟和夏油杰溜得飞快，顺便把教室门也关上了。
家入硝子不紧不慢捡拾好课桌，抱着课本走上讲台：“老师最近被五条和夏油闹得头疼吗？”
“没有，怎么？”
“他们看见老师像耗子见了猫，上蹿又下跳，还以为又闯祸了。”家入硝子帮你收拾桌面，“那老师是遇上什么问题了？”
“一切照旧，没什么困难。本来该大人关心小孩的，怎么我反倒被你关心了。”你接过家入硝子递来的教案。
“也许我解决不了问题本身，但说出来，就有两个人在寻找办法的路上一起走了。”家入硝子拉住你的手。
“万一没办法一起走呢？”
“啊，那我就买一辆车？”
你没压住，笑出声。
拉开门，你和家入硝子往外走。走廊拐角处窸窸窣窣，在你路过前忽然蹦出一个人。
五条悟没料到夏油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心思坑他，狠狠瞪他一眼硬着头皮道歉：“老师，我做错了。”
夏油杰从拐角走出，跟着鞠躬：“抱歉，脑一热就跟着悟干出没脑子的事。”
家入硝子绕开两个问题儿童，功成身退。
“手机而已，就算你不还我也可以买新的，没什么好在意的。”你拐了弯，想绕开他们。
“老师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五条悟左跨一步拦住你。
夏油杰给他一肘子，五条悟吸了口气，改口道：“……我说的不只是这个。”
“洗耳恭听。”
“第一次上课态度不端，后面在夜蛾办公室偷听，还故意跟老师比试。”
“第二次上课套老师话。”
“第三次……”
“第四次……”
“这次，故意拉着老师出任务。”
夏油杰补充：“还有之前老师支援我的那次，我对私自揣测老师感到抱歉。”
你垂眼：“这些啊，其实我都没怎么在意。”
五条悟是性格恶劣，但没有和人打架的爱好。在夜蛾正道的办公室初见，他兴致勃勃和你过招，只是六眼发现了你身上与展示出来不符的咒力。
一个一级咒术师，怎么会有超越特级的咒力？
咒力庞大，但不得熟练掌握的的确有可能只是一级咒术师。这个假设，在你逆转咒术打破五条悟的无下限后被推翻。
你不仅熟练掌握，还运用得得心应手。
他简单看过你的个人信息，你在高层仍有一席之地，与烂橘子互相利用互相猜忌，你手段狠厉，烂橘子不敢轻易行动，你这些年算是过得顺风顺水。
一年前，你突然被指派到高专当老师，你本人不太愿意，本来是可以反抗烂橘子的。
但似乎有什么把你困住了。
他几次试探你，你的防守如铜墙铁壁，金刚不入。
夏油杰出完个人任务后的异常反应更是奇怪，支援的是你，夏油杰却像是遇到什么古怪的事。
夏油杰不肯说，五条悟就转了方向，死皮赖脸跟着你回家。你家里东西少之又少，五条悟差点以为他走错地方。
必须的日用品和工作资料，再无其他。
你和你的家，他一个也看不懂。
这次的咒灵与人的欲望有关，他撺掇着和夏油杰一起哄骗你，本是打算通过其他事再看看你的反应，你却落了咒灵的圈套。
拜托，那种幻境很低级诶？
你像在里面看到什么怪东西，从幻境里脱身，你莫名与他拉开距离。
他一年的死乞白赖全白费了。
那怎么行？
夏油杰照着他脑门来一拳，让他去道歉。
杰也做错了事，我俩半斤八两，一起去吧。
五条悟一顿坦白自首，你古井无波道：“好乖的小朋友啊。”
“我可是无比真诚在道歉诶？”
“嗯，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你随口敷衍，绕道而行。
夏油杰试图挽回：“老师很讨厌我们吗？”
“谁知道，我讨厌或喜欢，又不重要。”
你讨厌或喜欢，都不会影响他们黑暗的末路。
目送你越走越远，五条悟怼了怼夏油杰：“你坦白从宽的办法好像不管用。”
“谁叫你太招人嫌。”
“喂，怎么全变我的错了？”
夏油杰不管五条悟叽叽喳喳，第二天按照从五条悟嘴里套出来的地址，敲响你的家门。
你一身利落，准备出门：“有事？”
夏油杰堵住门，乖得像只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