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一位成熟的咒术师不一定会被工作牵绊,但一位在职的成熟咒术师一定会拥有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报告,被解决不尽的杂事绊住脚。
你就是社畜之一。
“你为什么截下高专咒术师的任务?”年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愤恨的情绪为他本就难听的嗓子平添几分尖锐。
会议上死一般的寂静,四周亮起的屏风后无人接话,无声默认这场针对你的质问。
“你也说他们是高专的学生,这些任务本就不该派发到他们手里。”你淡淡解释。
“咒术师不都是在腥风血雨中历练过来的?空缺的任务谁来补上!”
投射在屏风上的影子左右晃动,剪影狰狞扭曲,难以入目。
他义愤填膺的模样惹得你发笑:“反正不是你,激动什么。”
反正去送死的不是颐养天年的老头。
没有触及生死、甚至连衣角都不曾沾染尘埃,仅仅是本就不该属于他们的利益被触动一角,伪善的掌权者便如被激怒的海妖,席卷滔天巨浪想将对手溺死在权力的海洋。
“何其狂妄,别忘了谁给你的资格站在这里,你竟敢如此叫嚣!”老人喘着粗气,怒吼让使用过度的声带在结尾破了音。
你不做声,另一扇屏风后传来温声劝解:“他也是为你着想,上面的决策与你无害,你好好当老师,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老师的职责就是守护好学生啊。”你摊手,示意自己只是公事公办。
“你以为你是菩萨?呸,妇人之仁!”
你耳朵都要起茧子,剪影蠕动,屏风后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大声数落你的罪行。
你垂着眼,老头发泄一气,拍着胸脯吐了口浊气。
唱白脸的戏子及时登场,另一边的劝解如期而至:“他说话可能有些直白,但这是事实,你总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去赌那些学生,我们还是很看好你。”
言下之意,只要你不愿屈服,那他们针对高专学生的手段便会落到你身上。
会死吗?那不行,你做牛做马到如今,就是为了守住平淡的生活。
“你说得对。”你开口。
屏风后的鬼压着笑:“你想通了?”
“我不能用我宝贵的性命,去换蝼蚁的苟活。”
屏风后溢出低笑,他想说什么夸奖你,唇齿开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嗯?怎么回事?
液体喷射而出,眼前白花花的屏风忽然变幻颜色,猩红的污渍让他以为自己眼花。
尖叫传来,他还没来得及发问,身体控制不住倒地,他的眼神茫然盯着屏风上的红渍,失去意识。
“你想反叛——”老头的诘问没机会说完。
“嘘,安静。”你仍站在原地,寂静如淌开的鲜血蔓延整个会场。
“不错,很棒的演讲。”你鼓掌,清脆掌声分外突兀,你真诚发问,“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不是观众,我是提线的人啊。”
细线不知何时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屏风上乱舞的剪影一动不动,乖巧得如娃娃。
看来最近事太少,这群老东西都有闲心把手伸到你头上了。
休息时间本就少,还要浪费在与这群老东西扯皮上,太不划算。
你撤了威胁,转身欲走。
“你这样,可是与整个咒术界为敌,你可想好了?”
耳熟的声音,是禅院家的族老。
“我可是为咒术界和平奔波。”你恢复如常的神色,“大人们可别为难一位可怜的一级咒术师。”
背后似乎有谁狠狠抽气,生生将话头咽了回去。
你被要求停职一月。
意料之中,你不会听从差遣,老东西不会任你摆布。
无法直接命令你,老东西在研究如何间接打压你这件事上乐此不疲。
停职一月,你就当放了长假,刚好你很久没有休息了。
“我记得,我是被勒令停职反思的可怜老师?”你在后座平静出声。
“凭什么老师一个人休息?这不公平。”五条悟从副驾驶回过头。
五条悟用出门逛街的幌子诳你,直到辅助监督拉开驾驶位的车门,你淡淡望向五条悟,问题如有实质,五条悟立刻将车门锁死。
“来嘛,一级咒术师只会教理论课?借口太无聊了。”
“这是你自己的任务。”
“分明是老师放假,这些烦人的咒灵才落到弱小又无助的心碎男高身上!”
五条悟一边反驳你,一边催促辅助监督将油门踩到底。
辅助监督汗颜,频频望向后视镜试图向你求助。
好不容易挨到目的地,你下车向大马路走去。
出租车从你面前开过,你却没能拦住。
抬眼望向隔着袖子抓住你手腕下压的夏油杰,你道:“串通同学坑害老师可不是好行为。”
“是吗,拿不到好学生的奖状真是遗憾。”夏油杰笑眯眯摇头。
五条悟迈着大长腿拉走你,七拐八弯放下帐。
辅助监督不用进账,这两人把你强制拉来上工就算了,还打算让你充当战力?
你撇开五条悟和夏油杰,找了块平地坐下。
五条悟蹲下身:“老师要在这里打坐cos佛祖吗?”
你挥挥手:“去吧,泼猴。”
开学近一年,你与学生们维持基本社交距离,成为与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那是二十多岁的五条悟会做的事,不是你。
你该称呼五条悟为五条君,在学生面前保持安全距离。
奈何十几岁的男高正值狗都嫌的年纪,气人的本事渐长,不逞口舌之快发泄自己的怒气,你怕自己憋得少活几年。
五条悟捧腹大笑好一会儿,夏油杰走过来踹他一脚:“别浪费时间,待会儿天黑了,老师不好回家。”
两个大高个勾肩搭背往楼内走,你坐在原地刷手机。
盘踞在此的是一个特级咒灵,实力不强,但极为难缠,喜欢用假象骗人,偷奸耍滑有一手。你本来准备预留好时间再来处理,老东西动作先你一步,让你停职反思。
反思?值得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优柔寡断,那群老东西见血了还频频压迫你。
没实力不一定会死,没权一定会被压死。你不是只靠拳头说话的愣头青,在高层有自己的盘算,不是用在变革,只默默维系自己岌岌可危的稳定生活。
等角色成长起来就好了,等五条悟成长起来,至少你不用在一线直面生死威胁,每日被老东西骚扰到脱发。
等五条悟成长起来,等虎杖悠仁成长起来。
等他们成长起来,你就能过上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日子。
前提是,他们不死。
死亡。
手机长时间不使用,屏幕黑下去。光滑屏幕折射出你面无表情的脸,以及悄无声息站在你背后的妇人。
妇人在屏幕上与你对视,她微微一笑,率先开口:“怎么?不高兴?”
你没有回头,攥着手机的指头发白。
妇人叹了口气,绕了一圈,在你身前蹲下。
随着她的移动,手机屏幕折射出更多背景,与日本当地风格不符的卧室,半开的卧室窗外是熟悉的绿化树。
你坐在柔软的床上发愣。
一只带有温度的手覆上你用力的手掌,她轻轻抽出你的手机,牵着你的手细细问:“谁惹我们乖宝贝生气了?”
见你始终没有动作,她拥抱你僵硬的身体,记忆里常用的那款洗衣液气味扑鼻,来人的臂弯圈住你:“遇到问题要和妈妈讲,妈妈和你一起想办法。”
好香、好香。
不是昂贵的香料,洗衣液的成分配比再常见不过,市面上那么多款,却没有一款能复刻这种味道。
“好久没回家了,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她说着,从床头端起一杯茶,茶杯算不上新,使用痕迹明显,印象里划的口子还孤零零横在杯壁上。
“这次回家多呆几天,多陪陪我吧。”她将茶杯放在你手心。
你低头看着压在手臂下的床单。床单用过好几年,印着幼稚的图案,被洗得变色,却不改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