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死亡是糜烂苦瓜蘸变质芥末的味道，即使远隔百米也能嗅到尸体腐烂的气味。

作为咒术师，生离死别已经算不上值得重视的人生大事，同伴的鲜血与哭嚎和生命融合，化为午夜梦回的常客。

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可你偏要绝处逢生，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再深重的罪孽都一笔勾销，你只想领着咒术师高薪的工资远离死亡威胁。

咒灵丑陋的牙齿堪堪擦过夏油杰的发丝，蠕动间令人嫌恶的口水飞溅在高专制服上，被咒力气流扇翻在地的夏油杰翻滚两圈，半蹲着手抓地面，刹停后退趋势。

你站在波及范围以外的树荫下，今天日头晒得人心烦气短，除了这几棵帐边缘的树木仍摇摇欲坠坚守着，建筑、绿化全被破坏，只有破碎的绿荫遮阳。

窗的情报出现差错，原本只是两只一级咒灵的任务，夏油杰祓除后又出现特级。

接到通知的你火急火燎赶来救援，哪有时间顺带一把伞，现在你有些懊悔走得急，早知危险并不会立刻致命，你就该给自己休息几分钟，至少不让自己站在太阳下。

喘息两口，夏油杰又召唤出一只咒灵。

无用的挣扎罢了。

多年的实战经验足以让你对瞬息万变的战场迅速作出合理判断，夏油杰召唤出的这只咒灵只是近一级水准，对上特级无异于螳臂当车。

拉锯战急剧消耗夏油杰的咒灵储备，他本就刚入高专，收服的一级及以上咒灵较少，经过两只一级任务的磨损，此时能够对抗特级的咒灵少之又少。

按理说作为后援的你应该马上协助夏油杰完成祓除，可多年来死里逃生的直觉告诉你这只特级并不简单。特级与特级也是有差距的，这只特级是你祓除任务以来见过屈指可数的强劲对手。

五成，只有五成。

在掩护体力透支的夏油杰撤离现场，成功祓除咒灵且全身而退的情况下，你只有五成把握。

虽说咒术师每一次面对敌人都是赌命，但做了这么些年赌徒，你只参与七八成胜率以上的赌局，你可是很惜命的。

要上吗？

你没有必然把握会赢，权衡利弊后选择保护自己的力量舍弃同伴，最多落个自私的骂名。高层的惩罚也只是走个流程——不威胁到他们自身的利益，死多少底层走狗烂人们并不在意，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冤魂，和实力正在稳步上升的你，如何抉择不言而喻。

夏油杰又被击翻在地，连续应对两只一级一只特级即使是天才咒灵操纵师也感到吃力。

这个程度而已，夏油杰才刚入学高专，按剧情他不会死在这个连地名都没在漫画里出现过的角落，他能凭借自己的角色光环存活下来……

……吗？

夏油杰昏厥在地，命门暴露在敌人刀尖下，咒灵的利爪刺穿高专制服，殷红鲜血滔滔涌出。

你几乎依靠战斗本能闪现至几十米远的废墟中心，手起刀落切断咒灵扭曲的手臂后一脚踹开失去意识的夏油杰，移动的活物转移咒灵注意力，你们眨眼间缠斗在一起。

这只特级形态诡异，经过强化的爪牙异常锋利，只斩断它变形的爪子，断面会立刻再生，在找到核心弱点后会立刻变换形态。

深紫色的鲜血喷你满面，黏黏腻腻的触感令你反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你的动作渐渐迟缓，咒灵发出尖锐的诡笑，刺穿夏油杰的那只指甲挥向你的脖颈。

接触的瞬间立刻见红，咒灵嘴角咧到后耳根，口水顺着牙缝流下。

五成，只有五成。

你反手死死扣住咒灵的手，掌心糊满鲜血，你抓得更紧。

咒力从掌心传递至咒灵体内，顺着拥挤的血肉而上，直击最里层的核心。

“找到了。”

粘稠的液体气化，连带着血沫灰飞烟灭。

在踹飞夏油杰时你重新设下一层保护夏油杰的帐，就算你失败了，夏油杰也能留口气请求支援。此时两层帐撤去，灰头土脸的夏油杰坐在你之前休息的树荫下，背靠在树上抬眼看你。

醒了正好，不用你多花力气扛回去。

你略过他，掏出手机叫了辅助监督来接你。

黑色轿车飞驰而来，在你面前停下，你抬脚要走，夏油杰缓缓站起：“老师。”

“嗯，怎么？”

“老师刚刚，就在这里吧。”夏油杰指了指自己站的地方。

你将问题抛回去：“是吗？”

夏油杰无奈笑笑：“是我脱力眼花了吧，多谢老师救援。”

天色渐晚，等你到家时太阳已经失去照明功能，你关上家门，钥匙随手扔在鞋柜上，灯也懒得开，借着窗外路灯微弱的光冲了个澡，闭眼将自己摔进被窝里。

大脑彻底罢工，你放任自己彻底失去意识。这一觉睡得很死，你被火红日光晃了下眼，半梦半醒翻个身，眼前似乎有黑影飞来飞去，咒灵诡谲的笑声循环，凉意泛起。

下意识一击咒力过去，你骤然坐起，对着稀碎的全身镜反应半天，意识终于回笼。

……忘记关窗，是晚风吹起窗帘的影子。

睡觉没盖被子，所以脖子被吹得发冷。瞥一眼手机，无知无觉睡过一天了，你拉起一边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体温回暖，你摸摸脖子上凝固的血痂。

如果你咒力不足，如果你术式没来得及发动，如果你咒力传递路径错误，如果你没有躲开，如果、如果、

你就死了。

活下去千方百计都不足够，结束生命只需要毫无理由的一瞬间。

死亡，多么司空见惯的音节，可笑的是你在咒术界算是长寿，就此战死称得上一句死得其所。

你送走了不知多少冤死的同事，或龇牙咧嘴，或怒目圆睁，或者连全尸都留不下，白纸黑字上一道简简单单「确认死亡」的印章，就是鲜活生命的唯一痕迹。

也许未来某个平凡的夜晚，你就永远看不到第二天的日出。

活下去千难万险，你正为延续自己微不足道的小命日以继夜地努力着。

任务危险，那就拒绝没把握的任务；敌人强大，那就及时止损撤退；世界黑白颠倒，那就只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改变世界交给位面顶梁柱去做。

夏油杰可是最强之一。

夏油杰怎么会死？

他怎么、和那些冤死的同事一样，拥有死亡的能力？

他叫住你的时候，站起来都费劲，特质的高专制服豁了好大的口子，交错的伤痕下隐隐透出内脏的颜色。

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伤了个遍，通常事态紧急，你自己就地包扎居多，因而能轻松看出夏油杰内脏排列的顺序，交叠的轮廓。

将小臂盖在眼睛上，你的视网膜挤压出金星。

凡胎肉身。

04

今天是周末，甜品店人流量密集，你排了三小时队才领到短信里交代的品类。

电话铃响起，你接听放在耳边，从店员手里接过手提袋说了句谢谢。

电话那头五条悟抑扬顿挫道：“老师转身——”

你停下左转的步伐，回头在人群中精准锁定一米八几的大高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