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表面关系都不愿维持。
告别的不舍填充在每一个表情变化里,傻子才看不出来。
逼太紧会把头埋进沙地里面,或者直接逃掉,为什么一边对学生掏心掏肺,一边把学生当做洪水猛兽到处逃跑啊?
“我充分尊重老师的选择,但是我个人还是希望老师能成为我身边的伙伴。”
你含糊其辞,五条悟准备的planB没派上用场。
像泥鳅一样,抓太紧或者太松都会滑走。你在咒术界几乎销声匿迹,偶尔接两个任务保证薪资,不出现在任何社交场合。
非要动用特殊手段也不是没办法抓到人,但是违背本人意愿,强迫你留在咒术界打工,那他岂不是和那群烂橘子沆瀣一气了?
最强的作息表安排得满满当当,整日在各项流程上折腾消耗掉五条悟的绝大部分精力,空闲时间五条悟想起你的频率日益减少,或许你只是学生时代他好奇心的投射对象。
这个推测在接到异象调查通知时被打破。
连续几年接连不断的解决祓除任务,东京的路线五条悟烂熟于心。瞬移到公园处在市中心外,人流量不大,咒力流动就凸显出来。
树干切口平整,咒术师最开始练习输出咒力,会以木桩作为对象切割。
从毁坏范围和切面平整度推测,至少是二级以上咒术师。
这片被切断的树干高度相等,基本是被同一击切断,从切面角度能判断出手方位。
栈道坍塌一段,毁坏最严重的中心反倒没什么咒力残秽。
……啊,单说破坏性咒力,外围也没有。外围咒力来源杂乱,绝大部分属于普通人对灾害的恐惧产生的混沌咒力,中心的本该比外围咒力量更大,却没留下残秽,不该是没有咒力,是被更纯粹的咒力一并覆盖抹去。
毫无残秽的咒力么,嫌疑人昭然若揭。
你的咒力不会留下痕迹,扔进人堆里反而好找很多,泥巴堆里冲出一条浅浅的水流,没有乱七八糟的颜色更明显。
涩谷的便利店,八重洲口的地铁站,丸之内的书屋,六眼接收到一切外界信息,五条悟不需要刻意搜寻就可以拼凑出你的日常活动轨迹。
偷窥女孩子生活?他也不是故意的啦,谁叫六眼关不掉。
天赐良机,负责解决案件的执行人恰巧是五条悟,主动上门不会被打成变态赶走。
“就是这样,五条老师来逮捕嫌疑人。嫌疑人请听题,请判断五条老师会不会逮捕你?”五条悟神秘兮兮侧着脸凑近你,抬高声线模仿女孩子讲悄悄话,“听说五条老师心地善良,撒撒娇说不定他就心软了。”
出门在外得能屈能伸,你五指并拢掌心相贴:“请放过我吧?”
五条悟松开拉住你的手,大手一挥连你的账单一起结清。
推开玻璃门,你往新搬家的住址走,五条悟不说话,隔着半步与你同路三条街。
似曾相识的情景。
你在半道停下:“你要跟我回家吗?”
“不欢迎吗?”五条悟上前与你并肩,“怎么办,心地善良的五条老师好像还没原谅你——”
是威胁吧。
“多说说嘛,说些五条老师爱听的话,比如坦白一下事件始末,五条老师好对可怜的倒霉鬼网开一面,编个掐头去尾的故事糊弄烂橘子哦。”
斗智斗勇二十多年,五条悟拿捏烂橘子有的是办法,哪怕没找到你,他随便找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演员堵烂橘子的嘴,烂橘子也不能把五条悟碎尸万段,故意上演一出戏是他自己想知道内情吧。
告诉五条悟有一个不认识的死人诈尸,来找你研究爆破世界的大计划,你与五条悟的联系因为调查工作变多,你的生活又退回到对剧情杀心惊胆战的教师时期?
虽然虎杖香织说话你不爱听,不得不承认她在人类心理学方面深造得不错,你不想在未知的状况下搅进原作泥潭。
你调转方向走小巷抄近道。
五条悟跟上你:“记错回家方向了吗?”
“不回家,去总监会自首。”先发制人总比坐以待毙机会大。
“这么不想看见我?真叫人伤心。”五条悟长臂一伸撑在墙面上,挡住你向前的路,“老师为我担了那么多事,为什么我小小回报一次老师都不行?”
拿曾经压人太过分了,过去几年的共处时光真真切切幸福过,你为自己做了几年的思想工作几度濒临崩溃。
坐着就比旁人高一截的卓越身高挡在面前,你必须仰头看他:“另当别论。老师庇护学生天经地义,你成长到如今的高度我很高兴,祝贺你。几年师生情谊已经成为过去式,现在我们没有关系,五条君。”
拜托了,请不要一而再再而三让你面临左右为难的选择。
哪怕分别几年,你看五条悟的眼神和学生时代没什么区别。什么啊,他的变化还不够大吗?还是说基本没变的脸迷惑你的大脑,影响你的判断?
五条悟空出的手来回揉捏你的腮帮子:“热乎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有人威胁你?”
你想摇头,五条悟捏着你的脸将你拉近,绷带被撑墙的手拆开收进口袋:“不要急着否认。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他的指腹还放在你脸侧,口腔空间被挤压,你的发音含糊不清:“五条君?”
柔软的触感覆上唇瓣,你瞪大眼睛,伸手抵上他的胸膛发力,五条悟借力将你抵上水泥墙。成年男性的体格稳固如山,你眼神乱瞟试图左右突围。
五条悟两只手捂住你的耳朵,大手遮挡你的视线,你的视野只剩下正前方的方寸空间。
都说神爱世人,爱与爱之间也是存在深浅区分的,不然上帝怎么会在创造平平无奇的芸芸众生的同时,暗藏私心塑造一位完美无瑕的五条悟?
上帝存在于苍穹之上,苍穹存在于你眼前。
人不能不借助外力触摸天空,除非天崩地坠,此时天空主动下降到凡人的高度,上帝最得意的瑰宝触手可及。
接收外界声音的耳道被堵住,心跳声震耳欲聋,你怀疑功能过载的心脏下一次搏动就会穿膛而出,抛弃口是心非的躯体向五条悟投诚。
万籁俱寂,世界只剩下双唇摩擦的轻响和偶尔空气交换的换气声。
也许十秒钟,也许十分钟,五条悟身上微弱的甜味快要代替你赖以生存的氧气,他终于大发慈悲卸力。
你立刻退至正常社交距离:“……五条悟!”
“在。”五条悟并无一丝愧色,甚至勾起得意的笑容,“记住哦,我是五条悟。”
“我还没到老年痴呆认错人的年纪!”
五条悟竖起手指:“那五条君是谁?”
“……什么?”他的发音是五条,你确信自己没听错,“找茬吗你?”
“五条君啦,你一直心疼的那个。我和他不像吗?你宁愿搁置弥补遗憾的机会,也要对我退避三舍,是因为我哪里表现得和他不一样?”
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控诉,你忍无可忍:“是老奶奶的梦话吗?”
“你总在透过我看别人。”五条悟再一次拉近你逃开的距离,“老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大脑轰然炸开,你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猜到了?什么时候?猜到多少?会暴露你吗?
五条悟露出相当苦恼的神情:“为什么怜悯我?推翻不喜欢的事,杀光不喜欢的人,对我而言和吃饭喝水没什么两样,我能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允许他们让我站在这里。”
“二年级的时候,我和老师交换过情报,我对老师术式的发问老师没回答,是因为老师自己都不清楚原理吧?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解决咒术工作,哪怕是祓除一级以上的咒灵都只是使用最基础的咒力操作?”
有关术式的记忆模糊不清,你默认五条悟的猜测。
“我现在换一个问题,申请使用保留的提问资格。”
如果涉及到背景问题你该怎么回答?你飞速预想几套说辞,事出紧急,没有一套能做到滴水不漏。
“我存在于你的生命里吗?”
以五条悟本身,不是拘束于一个单薄且虚假的角色符号。
五条悟微微弯腰,你与他四目相对,透亮的冰晶蓝近在咫尺。
“——看见我。”
看见我,而不要只是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