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美妙的观影体验，令人失去重刷的欲望，你选择补觉。

窗帘拉得死紧，漆黑的教室只有幕布折射微弱光源，音响不大不小播放实时音效，你迷迷糊糊在梦里滚一个来回，重回当时的影院现场，梦境最后是咒灵长出不规则增生的口腔内部。

挣扎着睁开眼，脑内飘着白茫茫的雾气，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经过一轮死亡。

电影还在播放，主角团找到破局的钥匙，欢呼雀跃准备打败魔物。

你轻手轻脚推开座椅，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脑子。

从三人并排的座位后经过时，五条悟拉一下你的袖口，你回头，他微微张嘴，双手拧空气，左手上下晃动空气，做一个喝水的动作。

帮忙带瓶水。你理解他的意思。

夏油杰指指自己，竖起大拇指。

这是也需要帮忙带的意思。

你特意绕路到放自动贩卖机的小道，按三下贩卖机的按键，三瓶橘子味汽水掉到拿取格。

正午的气温有点热，校道上的树荫连成一片，偶尔几只麻雀归巢歇脚。

你第四次死亡是在雨雪混合的凛冬。

快要入夏了啊。

你踩住春天的尾巴进教室，收着脚步声从后面把汽水塞到他们手上。

家入硝子接过汽水，猫着腰和你头贴头，用手遮住嘴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太纵容他们俩了？”

你也压低声音：“不太吧，只是买两瓶饮料。”

“不止这个，他们两个平时多捣蛋，你对他俩就跟没脾气一样。”家入硝子神色严肃。

“没什么好生气的？”

“他们做什么你都会下意识跟着一起。”

“有时候确实很闲？”

“你的眼神会跟着他们转。”

“两位同期外貌客观上很优越，看帅哥养眼。”

“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俩了吧。”

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放映，家入硝子的质问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五条悟和夏油杰绷着脸没出声，刻意装出正常的坐姿支起耳朵偷听。

“可以同时喜欢上两个人？”

家入硝子没辙，一把推开两个越挨越近的偷听狂：“关注点完全跑偏了吧。所以是承认了？”

“这是爱情么，对拯救者不受控产生救赎性依赖，是正常心理现象吧。”五条悟和夏油杰可是实打实中断你十一次死亡。

五条悟余光瞟一眼你，迅速收回视线：“坏女人花心的借口。”

生死之外无大事，十次轮回下来你已经看淡人生，就算是少女怀春也不存在恋爱漫画里溢出屏幕的粉色爱心，你喜不喜欢他们影响不了你生活的主路线。

五条悟刷讯息：“附近有一场花火大会刚好周末诶，你们觉得怎么样？”

你对这类活动没概念：“随你们吧，我没去过。”

五条悟来了精神：“那更要好好玩一次了！”

你第一次穿浴衣，不太理解交叠的结构，和腰纽纠缠大半天，最后还是家入硝子出场搞定。

“快点，马上要开始放烟花了。”家入硝子与你十指相扣向山上跑，你们穿越形形色色的小摊小贩，灯火一直绵延到山峰尽头。

五条悟和夏油杰早早爬到山顶，听见由远及近的奔跑动静，他们两人同时回头。

烟火腾空的瞬间，两人的外轮廓被彩色的烟火照亮，流光溢彩的烟火团在他们身后炸开，火树银花，漫天都是绚烂的千轮菊。

太漂亮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晚，不会忘记家入硝子牵着你的手，不会忘记五条悟蓝底白纹的浴衣，不会忘记夏油杰为了搭配浴衣特意做的编发。

“太慢了啊你们两个，万一之后我们有别的安排或者惊喜怎么办？”等烟花散尽，五条悟戳戳你和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就事论事：“有什么安排，在烟花升空的一瞬间表白吗？”

夏油杰意味深长地接话：“如果我们两个同时表白，你接受哪一个？”

“一定要选一个吗？”

五条悟煽风点火：“薄情寡义啊你，选项有我还会犹豫吗？”

家入硝子看不下去：“是在光明正大诱拐吗，我要报警了？”

“如果你们两个只能选一个的话。”你开口，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收了声，家入硝子捏捏你的手背给你做靠山，“我会同时拒绝。”

夏油杰意外地抬起眉。

“没有被男人的花言巧语蒙骗真是太好了。”家入硝子鼓励你。

“因为都很重要，没办法两相权衡取其一，这种问题就和选择失去哪只眼睛一样无理，失去哪只眼睛都会失去半边世界。”

夏油杰问：“最重要的人里没有哪一个更重要吗？”

你贴贴家入硝子的脸颊，堵住他们追问的势头：“非要有一个人成为答案的话，硝子是我的心肝宝贝吧。”

家入硝子回亲你的侧脸。

上课传纸条，给夜蛾正道编排外号，翘掉不重要的班会课，你以为老天终于开眼，愿意将你这个卡在轮回齿轮上来回旋转的可怜虫放归自由。

直至夏油杰叛逃。

五条悟双腿大敞在训练场边的的楼梯上，夜蛾正道刚走，你下两级台阶，坐在五条悟旁边。

“悟。”你替换掉之前为保持距离的姓氏称呼。

五条悟有些惊讶，偏头等你下文。

你唇齿嗫嚅，与空气对抗半天，最终只挤出一个很难看的微笑：“没什么。”

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掌控的弱者，没有改变世界的资格。

毕业之后，五条悟问你就业意向。

结合十一世摸爬滚打的经历，你回：“不知道，没有特别喜欢的岗位，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能活。”

“那就来做老师吧，和我一起。”

你握住他邀请你的手。

夜蛾正道说，五条悟没有选择追上夏油杰。那是五条悟不愿意强行改变别人，不是五条悟没有追上的能力。

没有能力追上的是你。

你在商场一楼的KFC遇见过夏油杰，他的丸子头只扎起上半部分头发，后发披在袈裟肩头，低头投喂两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小女孩。

两个孩子像是由他亲生似的，每一次抬手都散发大家长式的关怀，学生时期做坏事常眯起来的眉眼都衬得慈眉善目。

夏油杰起身扔垃圾的间隙，他看见站在街对面的你，隔着隔断玻璃，他笑着向你挥挥手，领着两个孩子推门而出。

你抬腿就追，夏油杰才侧过头制止你：“你说过没办法在我们之中选择一个吧，就当我扔下你了，这样总不会让你为难。”

两个小女孩看看你又看看夏油杰：“她是夏油大人的朋友吗？”

“是拒绝我表白的坏女人。”

夏油杰穿过马路，红灯亮起。

你没有能力让红灯变绿，没有能力让川流不息的车流停止，没有能力迈出沉重的小腿，没有能力追上一个停不下脚步的特级。

百鬼夜行结束的那天晚上，五条悟难得推掉不重要的工作，窝在你宿舍不出门。

五条悟的教师宿舍就在隔壁，你不赶人，他不回去。你和五条悟像两个傻蛋坐在屁大点单人床上大眼瞪小眼，一句话没说。

天际泛起鱼肚白，五条悟新一天的工作开启。他翻窗离开之前，你问他：“你希望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结局吗？”

一晚上没说话，你的声音发哑，不知道五条悟听清楚没。

他一条腿挂在窗外，一条腿叠在屁股下面回头看你，大长腿无处安放的样子好不憋屈。

“我只能拯救准备好被拯救的人。”五条悟的目光落在身上，你想摆一个优雅一点的姿势，奈何腿脚发麻，坐姿相当扭曲，还好几秒过后他开始侧头缠绷带，“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在意的人能获得幸福，这是我的私心。”

可是五条悟对每一个人都会倾尽所能去爱护。

你躺回床上：“帮我把窗帘拉上。”

为了营造良好的休息环境，你特意选购的遮光窗帘。五条悟贴心地将两片窗帘并在一起，不留一点缝隙，漆黑的宿舍变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寂寥小空间。

你瘫在床上，意识像裹在云里，各种记忆片段随机播放，毫无章法的记忆碎片像胶片从脑中滑过。从高专开始，碎片才连成有头有尾的线索，你漂泊无依的灵魂找到可停留的栖息地。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

三个角色名从二维空间拉出立体厚度，在挖掘人物信息之前，三人以鲜活的形象加入你的人生。

你没认真了解过《咒术回战》，对故事发展的记忆储备仅限于出圈的那几个话题，而促使五条悟这个名字出现在你生活里的，是那个一夜之间冲上榜首的热搜。

五条悟腰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