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五条悟腰斩的词汇不断拉扯,方方正正的汉字扭曲变形,一横一竖插进五条悟的骨骼,一撇一捺割破五条悟的皮肉。
静脉与动脉交织,脂肪吸附在内脏之间,人体组织切面完整而清晰。
猩红的血肉与紫色的内脏在梦境炸开。
你从噩梦中惊醒,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
在高专生活过一段时间后,你已经很少做噩梦了,睡眠质量直线上升,突如其来一场噩梦压抑得拍胸脯很久都喘不上气。下坠的恐惧感缩在心底蠢蠢欲动,之前惯用的深呼吸调整也不奏效。
夜深人静时容易触发第二人格,无光的环境不断放大擂鼓般的心跳。你爬到床头开灯,头顶灯光闪一瞬,咻的一声罢工灭掉。
屋漏偏逢连夜雨,真是倒霉透顶。
你趿着拖鞋摸黑扶墙出门,走廊上还有一点微弱的光源,你在五条悟宿舍门前停下脚步。
算了,万一五条悟已经睡下了。
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还没收回,门由内打开。
“想找我睡觉就进来嘛,磨磨蹭蹭不敢进来是不好意思嘛,需要暖床的客人是你的话五条老师肯定会勉为其难答应的。”
“不是来睡觉。”你为自己正名。
“一起洗澡也可以吧,不过这个时间点坦诚相见的话我会害羞的。”
“不是这个。”你推着五条悟进房间,房门用脚关上。
五条悟假装扭捏:“进度这么快?我有点没准备好……”
“五条悟。”
“嗯?”
“你是活人吗?”
“还以为是做噩梦了来求安慰呢,我都准备好接住你的眼泪趁机亲亲抱抱了,结果你问这个奇怪的话题。”五条悟张开手臂,衣架子一样站在房间中央,“让你亲自检查吧,我是活人还是咒灵。”
你的手毫无阻碍触碰到他的脸,指关节用力来回揉搓他也不反抗。
软软的,满满的胶原蛋白。
你提起他的脸颊肉又放开:“无下限呢?”
“在你面前我从来不开那种东西。”五条悟倚仗身高优势搓乱你的发顶,“什么啊,原来一直没发现?这么不关注我,超过分欸。”
和五条悟肢体接触一直没碰过壁,习惯了。
面对五条悟的质问,你表情毫无变化,他不满地讨伐你,你牛头不对马嘴开口:“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五条悟张张伶牙俐齿的嘴,一时没接上话。他两指掐住你的嘴唇夹成鸭嘴兽:“我建议你天亮彻底清醒再来找我聊天,想明白了再决定要不要坦白。”
你拍开他的手:“我现在很清醒。五条悟,你会死。”
“人都会死的啦。”在你杀人的目光下,五条悟堪堪咽下滑到嘴边不着调的话,顺你的意发问,“好吧,怎么死的?”
“你被……”
双唇徒劳地开合,没有声音发出。
“不能说?那就不说了嘛。我相信我一定是做完了所有能做到的事,死法是最不需要在意的环节吧。”
不是的、不是的。
“重要的。”你揪住他松松垮垮的睡衣,“不要死,求你。”
双膝不自觉地发软,你没有哪一刻不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为什么知道的不够多,为什么实力不够摆平一切,为什么醒悟得如此晚。
滔天恨意如洪水翻滚,你手腕发颤,喉管的出口太小,只够渗出冰山一角:“求你。”
五条悟双手夹住你的腋下把你往上拽了拽:“放心交给我,不要再想没有发生的事了,你知不知道大半夜在异性卧室里掉眼泪很危险啊?”
“你在意吗?”你捧起五条悟的脸,拆开绷带让漂亮的眼睛暴露在外,“你在意我的眼泪吗?”
人体自分泌的盐水能打动你吗?
“我可以拿爱绑架你吗?”
五条悟被你压到床边,你顺势跨上他的双腿。你突然造访之前五条悟大概在写教案,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书桌上的光源只照亮他半边脸,骨骼分明的高鼻梁投下大片阴影,他没接你话,你们之间十几年的爱恨浓缩进夜色,化为你们呼吸的氧气。呼吸交缠,浸湿你与五条悟拉扯的绳索。
我可以拿爱绑架你吗?我可以逼迫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吗?我可以以为你好的名号圈养你,让你永远没有机会接触到外界的危险吗?
抛却骨相与皮囊,虚妄与真相,须臾与恒常,诞生与死亡。
我可以爱你吗?
交换我一切的一切,祈求你们度过幸福美满的一生。
你释放出咒力,涌动的暗流转化为实质填满你与他没有贴合的身体缝隙。
“干什么啦,束缚还是算了吧。”五条悟随手打散束缚,十指滑入你的指缝抓紧,阻止你结印,“想不到你这么霸道欸,隐藏强制爱选手?早说嘛,果然还是更喜欢我一点吧,杰要是知道了该哭鼻子了欸。”
五条悟开始绘声绘色描述他和夏油杰的糗事,闹得你没心思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
“烟花大会那天我和杰打了个赌,我说我们两个一起表白吧,你一定会答应我的,赢了就让杰承包一个月的喜久福,输了就一个月不吃喜久福。”
不管结果如何不会吃一点亏啊,只是没有奖励而已。
“杰说为什么不会是你答应他,要是你答应他就算我输,我必须吃一星期柠檬搭芥末。哇塞,你评评理,这个怪刘海心肠多坏啊,就惦记着让我吃瘪呢,还好你没答应他。
“你一下子拒绝我们两个,算是我们两个都输掉了,后面杰还是承担了我一星期的喜久福,代价是每个都沾了芥末。辣味冲得我天天求硝子帮我治疗被欺负的味蕾,结果硝子说不治管不住嘴的幼稚鬼。”
你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高专时期的幸福在记忆里发酵,齁甜的回忆腻得你只想掉眼泪。
五条悟虚虚搂住你:“那时候你选择走自己的路,不跟着我和杰到处作怪。继续走下去吧,哪怕不一定同路,我和杰也会一直支持你哦。”
你想马上和硝子吐槽,甜言蜜语的男人太恐怖了,随便几句糖衣炮弹就能骗得人丢盔卸甲。
可惜身边只有五条悟,所以你只能横他一眼,他轻笑着拭去你眼角的水痕。
36
新一年级入学,少年人之间打闹是增进感情最快速的方式,虎杖悠仁的热情很快破冰,短短半月他们就像认识多年的挚友。
课后,虎杖悠仁拿着课本溜进办公室,你以为他有疑问需要解答,虎杖悠仁放下做样子的课本。
虎杖悠仁坐立不安,不知如何开口,眼一闭将自己抖落得干干净净:“老师受伤了?啊如果老师不方便透露也没关系,我看老师左臂弯曲时会迟钝一点,感觉像是手筋过度疲劳……我没别的意思!因为之前训练受过类似的伤所以有点经验,如果老师需要我可以帮老师拉伸,有助于恢复,要是老师不愿意就当我是来咨询题目的……”
属于少年的热忱。
你将长袖向下拉扯,遮住手腕:“谢谢你,不过这处伤快好了,下次有需要我一定找你。”
虎杖悠仁连连摆手,问完题目后鞠躬退出办公室。
拉伸不能缓解你的伤,你的手筋是自己切断的。
你尝试解析术式。
每次重生的时间不定,死亡时间完全随机。你调查过身体前半生的行为规迹,和你的性格大差不差,如果你在现有关系网中长大,价值选择基本和身体重叠。
比起身穿,你更接近占据某个倒霉鬼的身体,而那个倒霉鬼是平行时空的「你」。
好在每次你身体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不需要刻意脱离之前的社交圈,简单处理寥寥无几的社会关系网,你就可以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死而复生的循环大概率和术式有关。原身死亡的那次抛开不谈,你在日本被咒灵杀死的时刻,都会感受到腹部有什么东西涌流。你本来把这个怪象归位内伤出血,在咒术课上学习咒力,熟悉的流动感再次出现,不止局限于腹部,涌流感循环全身。
是咒力。
而你临死之前咒力才会大幅度迸发,应该是你无意识发动了术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