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发条件是什么,死亡吗?
你特意接了一个一级的祓除任务,放松防御模拟之前濒死的情景。
身上的伤口纵横,致命伤也出现几处,差不多达到之前的伤势之后仍无事发生,你烦躁地祓除咒灵。
哪里不一样?
你逼迫大脑一遍遍复盘每一次死亡。人体对重创情绪带有防御机制,原本塞进犄角旮旯不会被记起的细节被反复对比,濒死的幻痛逼得你生理性呕吐,哪怕你主动切断手腕,依旧毫无动静。
血小板在身体里爬行,骨传导低沉的心跳声如丧钟低吟。根据不同部位的疼痛,你甚至能从内而外感受到内脏的位置与外形。
好痛、好痛。
雨水带着涩意和咸味顺着脸颊流进嘴里,你被阵雨淋醒。拖着灌铅的身体,你吊着最后一口气将自己运到校医室门口,家入硝子站在门边清点档案,你大脑中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家入硝子丢掉烟箭步冲过来扶你。
不知时日昏睡到早晨天亮,遮光率不高的窗帘没兜住窗外刺眼的光亮,你眨眨模糊的视线,接收外界光线刺激。
“……知道自己昏迷多久吗?”家入硝子例行检查,你四肢放松,配合她翻来覆去查看伤口。
你愧疚根据家入硝子眼底青黑猜测:“两天?”
“是五天。”家入硝子拿起病例单一项项勾画,“奇迹,严重到五处致死伤的程度,睡一觉恢复得几乎看不见疤痕了。”
在病历单末尾签字,家入硝子没有离开:“说说吧,不要想着对医生隐瞒伤情。有几处贯穿伤伤口平整,没有拖拽等反抗的痕迹,与咒灵留下的无规律钝器伤不一样,这几处贯穿伤是你自己砍的吧。”
家入硝子眉头皱起又松开,肌肉记忆从口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意识到你还躺在病床上养伤,握着烟盒来回蹭两下,吐出闷气收起烟盒。
摇起病床,家入硝子扶你坐稳,她把桌边的椅子移过来,坐在病床边。
“对不起。”你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
“不要因为和他们呆久了,就被两个不着调的坏蛋同化了啊。学习能力是该用在自毁上面的吗?”
这只是实验,你并不会真正结束生命,哪怕失手也不过是再重生一次。
你试图辩解:“我的术式可能和死而复生有关?”
“为什么是疑问句?你自己都不清楚底层逻辑,万一这次真的死掉了怎么办?”
你做得太过火,家入硝子生气得眉毛打结。
“医学的第一课是尊重生命,死亡不该是用来交换的砝码。”家入硝子狠狠弹你的脑瓜,“你们三个笨蛋怎么光长咒力不长脑子。”
家入硝子说她不想在解剖台上看到同伴的躯体,你哄她说同期如此天使,你一定珍爱生命。
新宿决战你没有上战场,不了解自身术式的情况下,你在与人实战方面有着天然缺陷,你作为留守战力保护家入硝子在后方穿梭。
“宿傩。”你拼凑不出连贯的句子,“小心。”
五条悟覆上你的手背,安抚性拍拍。
“活下来。”你搜肠刮肚出只言片语。
“比起对战我更担心你啦。”五条悟扎扎实实拥抱你,力气大到你喘不上气,“不论结果如何,一定要向前走哦。”
你不想回应这种离别flag。
“快点快点,不答应的话我对战会分心的。”
五条悟很擅长骗到自己想听的话。你脸埋在他的训练服里,不得不吐出半截话:“好。”
家入硝子见证过同期的死亡时你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所以转告五条悟死讯的时候,她语速缓慢,顾及你的情绪。
“……什么?”
“五条,”家入硝子按灭将要燃尽烟,避开死亡的字眼,犹豫着复述一遍,“战败。”
“啊。”你下意识回应,短促的无意义音节暂停大脑运作,“哦。这样。”
送走同期而已,你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决战结束,宿傩被彻底杀死。学生们聚在一起复盘战况,你拉开房门,他们不约而同噤声闭嘴,胜利过后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你不在意他们防备你什么:“他的身体在哪?”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眼神交流,面部微表情做得快要抽筋,乙骨忧太顶着一头冷汗挠挠脸:“学校医务室后面……?”
得到答案你合门转身就走,乙骨忧太追上来:“家入老师没告诉您吗?”
你问过家入硝子,她说得等她处理结束才可以告诉你。
家入硝子最近分身乏术,医务室和对战之后设立的临时医疗点两边跑,医务室锁着门,这会儿应该还没回来。
乙骨忧太劝你:“要不等家入老师回来?”
不在正好,硝子值班的话大概率会拦住你,你拿硝子没办法。
你翻窗而入。
医务室和解剖室连通,你一转弯就看见解剖室正中央的解剖台。
解剖室灯没关,为了给医务工作者提供明亮的环境,每一盏冷光瓦数尽可能高。得益于高功率光照,你不用走近就能看清那具不完整的躯体。
这一刻你无比痛恨咒力加强后的卓越视力,它逼迫你接收眼前的每一个细节。
白色缝合线横贯腰腹,本该完好无缺的身体被分成两截,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多了道不伦不类的缝合线。
丑死了。
五条悟的身体被白布盖上。
家入硝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回来,整理好白布后搂着你的臂弯带你走出解剖室。虎杖悠仁站在医务室门口摆弄手机,联系人名称是家入老师,他尴尬地抓抓后脑勺,来回踱步两圈被乙骨忧太扯住一起退出医务室。
你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十几年时间,医务室的软装基本换过一批,沙发比最开始那张更软更具回弹性,家入硝子的办公桌重新喷过漆,办公椅是家入硝子工作后自费换购的,带有调节坐垫高度和靠背角度的功能,比学生时代的硬板凳舒服太多。
沙发会变,桌子会变,椅子会变,连高专的教学楼都重装过几轮,你没道理要求你的同期一辈子活在高专镜花水月的世界里,在乌烟瘴气的社会中装聋作哑。
时间真是上天最残忍的刀。
家入硝子揽住你的肩膀,让你靠在她的怀里,她的白大褂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这是你在空旷的医疗室里唯一能抓住的锚。
她不厌其烦轻拍你的背,头顶的呼吸声不如往常一般平缓规律。
“硝子,我的术式应该留不下尸体,你不用解剖我。”
咒力离体会消散,要是死亡你的身体大概也会自动分解。虽然暂时没搞清楚原理,但各条推论指向这个答案。
家入硝子抬手按住你的后脑勺下压,压到一半收了力:“别总想些没影的事。”
咒术师生死无定数,硝子怎么也开始避谶说吉利话,好奇妙。
“你留在后方是五条强烈要求的,需要能拉住你的人陪在你身边,他挑来捡去,把重任交给了我。”家入硝子抚摸你的后发,“别让我没法交差啊。”
那不等同于预设了自己会失败吗,这个表里不一的骗子。
“不是故意帮他说好话,不过,这算是关照才对。就算只是祓除一个四级,五条也会优先考虑你的情绪和安危。”
你闷闷道:“他又没告诉过你。”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五条悟料事如神,你拒绝不了硝子。他事先与你做好约定,又专门派出家入硝子监督你,你事后毁约的计划被迫中断。
这么会猜测人心走向和故事发展,怎么连避开自己已知的死亡都做不到。
两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