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好难听。”
“没有理由对不速之客笑靥如花。再不走，悟要是循着咒力痕迹找上门，我没有和一个陌生人患难与共的打算。”
“如果是家人呢？”
夏油杰弯弯的狐狸眼微睁，视线一寸寸碾过你全身：“你知道得还不少。是悟告诉你的？你们是在玩什么金屋藏娇的play吗？”
“是啊，不过他不打算放我出门，所以我只能自寻出路另谋高就了。我全面发展，可以帮你做到很多事。”
“口说无凭的空头支票谁都会编。”夏油杰不为所动。
“我可以立束缚。”
立束缚，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不切实际的轮回论和预知论过于异想天开，实践十几次轮回，还是直来直去的束缚效率最高。
“将自身生死系在别人手上？”
不论是苦口婆心拿过去推心置腹，还是用天下大义重谈陈词滥调，枯燥乏味的辩解环节已经重复过无数次，再多的澄清都是白费口舌，收效甚微。
每次解释都是这样半信半疑，你吐出对他们产生的怨气，对夏油杰深情款款：“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
夏油杰：？
他怕不是捡了个傻子。
暂且刨去你虚假得不行的眉目传情，在扮演恋人以外的地方你意外好用。
你一路送行国务大臣，直至对方的车辆消失在路口，你按摩笑得僵硬的脸，夏油杰从酒店大厅走出，在你身后立定：“你的演技进步得挺快。”
“我的业务能力一直很好。”
“那表白？”
“不着边际的话最能堵住别人的嘴，反正你也没打算信。”你略过四周，没有等候接人的交通工具，“车呢？”
“来的路上，停在这里太引人注目了。”夏油杰向你展示五分钟前与司机的通话记录，“你表白得走心一点，说不定我就感动不已，心软同意了呢？”
你抓住夏油杰的手，酝酿泪花：“亲爱的，你愿意抛却世俗的一切，背离外界的苦痛，与我共赴只有你我的幸福之地吗？”
夏油杰笑盈盈捏住你的脸颊肉往外扯：“要是幸福之地是没有普通猴子的新世界，我倒是挺心动的。”
你嗤笑：“你心动的到底是表白的人，还是你的大义。”
“两者皆有吧。”夏油杰对远远驶来的车辆招招手，示意你们的位置，“能与我大义并肩的人才值得心动。”
“活该你单身十二辈子。”
“其他世界的我这么专情？为了等候未来能与我携手共进的恋人，守身如玉？”
难怪能与五条悟成为彼此唯一的挚友，两个脑回路清奇的人往往臭味相投。
你对夏油杰油腻的表演甘拜下风，虚情假意的深情挂不住，你拉开车门，一脚把夏油杰踹进车厢后座。
“好暴力。说好的一见钟情，你就这么粗暴伤害追求对象？”
“我建议你停止用力过猛的腻歪台词，你也不希望追求对象变成追杀对象吧。”
夏油杰扯出被你压住的衣袖，进入正题：“国务大臣怎么说？”
“直接让盘星教介入疑似咒灵报警行不通，双方没有强有力的保障。”
“是那群猴子胆小如鼠吧。”
你把文件扔给夏油杰：“咒术师灭杀普通人很轻松，出于治安考虑有所防备也是正常。不过退一步说，可以争取到与公安对接的机会。”
夏油杰前后翻阅，后续合作事务安排得明明白白：“谈判技巧很熟练啊，你之前从政？”
“谬赞，全面发展。”
在第七次时间线里彻底摸清羂索的所有后路之后，你开始试着从渗透总监会停止轮回。
没有背景的小角色，被压在管理人员最底层，最无能的老东西都能对你颐指气使。障碍太多，羂索特意针对你，随便一件鸡蛋里挑骨头的任务都可以轻易压死你。
你曾和五条悟达成合作，以五条家的家族背景进入高层，排外问题并没有迎刃而解。
作为五条悟引荐的人员，你和五条悟高强度绑定。从地位、实力、资历各方面评判，五条悟比你出色得多，等权力下放到你手里，事情多半已被五条悟清扫干净。
连清除小鱼小虾都举步维艰，预知的意义只是享受同伴的保护么。
御三家的路走不通，换一个方向，从普通人的权力层级反向瓦解，权力可比咒力管用得多。
“你加入盘星教的目的是什么？按你的说法，你之前应该对我百般劝阻。”
“没有人不对理想乡动心，你的大义不也是其中之一。”车辆驶入隧道，暗色环境反映出夏油杰的脸，你与他在透明玻璃上对上眼神，“简单点说，颠覆世界吧。”
“相当狂妄的反派发言呢。”
世界线在排斥你。
无时无刻不在抹杀引发bug的你，你的术式一直无意识开启，以此在世界线的压迫下争取片刻喘息。
持续性动用术式相当耗费精力，你常常被限制在深度睡眠，身体机能压缩到最低，逃脱世界线的注视。
家入硝子说你昏睡之后伤势痊愈更快，这种现象并非偶然，你需要通过无声的反抗确保自己在剧情里正常存活，不被排异反应抹去。
再次醒来窗外一片漆黑，你翻看手机，意料之中睡过去三四天。
拉开房门，走廊上亮着灯。你检查盘星教最大的几个办公室和议事厅，整座建筑只有无声的白炽灯无力地照明，没有一点人气。
哪怕你殚精竭虑布置周全，夏油杰还是不愿意把大义交托予你么。
走上街，等候十来分钟才拦下一辆出租车，你向司机报上高专地址。
高专几栋楼被炸毁，这种爆破你在不同时间线见证过十来次，爆炸轨迹你闭眼都能复刻出来。
路标掩在废墟下，你靠肌肉记忆找到那道小巷。
“我已经规划好一切，不是么。”
夏油杰蹲坐在墙角，捂住断臂：“躲在女生身后算怎么回事？都特级诅咒师了，总得有点自己的追求。”
你在夏油杰身前坐下，从他伤口断面淌下的血汇成小小的湖泊，浸透你的裤腿。
“你总是不听话。”
“干什么一副老妈妈做派，唠唠叨叨的，我又不是你的孩子。”夏油杰脖颈向后，后脑勺抵住墙面，“你不也是，不听我们说话。”
夏油杰除了安排你到处外派擦屁股，什么时候还和你倾诉过什么掏心窝子的真心话？
“都拒绝我表白了，还和失败的追求者纠缠不清，真够笨的。”
你呼吸加重：“你什么时候表白过？”
“花火大会。”
“你……”
“和你在一起鬼混久了，可能受了点你术式的影响，脑子里有一点乱七八糟的画面。别紧张，只是连不起来的片段。”
这个时间点吗？
“有点可惜，最近才会产生一点印象，要是再早两年，我大概就兴高采烈同意你的表白了。”
夏油杰陷入回忆里，他那张经过岁月洗礼的脸浮现出青涩的神情，两相结合，一张盐系帅脸平添几分违和的稚嫩。
“如果早一点拥有记忆，你还会踏上这条路吗？”
“嗯？还以为你会问一些情感问题。”夏油杰抹了把额头滴落的的鲜血，“要说的话，行动会更小心一点吧，不要被抓个现行，至少不要死之前被抓住问一些大义，好毁气氛。”
“知道结局很难看还送死？笨死了”
“就是就是，笨死了。”
你偏头：“你才是最毁气氛的。”
五条悟双手投降：“哎呀，我来得不是时候，用不用给你们两个留空间，挥泪送别前世今生什么的。”
你从血泊里起身：“你呢，要道别吗？”
夏油杰与五条悟对视一眼：“那种话，说一次就够了吧。”
你站到夏油杰身边，手指充当梳子，一遍遍把他的头发理顺，扎了个丸子头。
手掌撩开他的刘海，你轻吻他的鼻梁。
“晚安，下个世界见，杰。”
身躯失去力道斜斜倒下，你扶着夏油杰肩膀将人放平。用手帕擦干净血渍，带着笑意的脸完完整整显露出来，夏油杰面容安宁，犹如坠入一场悠长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