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群空洞的眼窝彻底蒙上一层漆黑雾气,腐烂的肢体重新抬起,漫天黏腻的黑发再次狂舞,拖着残破躯体,齐刷刷朝着众人的方向缓缓挪动,阴寒的死气层层堆叠、压顶而来。
“失控了。”青耕沉声道,她身形瞬间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乘黄跨步上前,挡在侧面,他看着围拢而来的尸群:“我就说符纸该更新了吧。”
蓝白死死按着躁动不止的断腿,她能清晰感受到骨骼深处传来的躁动吸力,像是有一股极强的力量,在疯狂拉扯这截残肢归位。
蓝白抬眼看向摇晃不止的石椁,咬牙切齿道:“你可不能过去。”
商温抬起握刀的手臂,刀身凝着冷光,牢牢对准尸群:“我和青耕应付尸群,你们去看棺椁什么情况。”
路程北抬头凝视震颤的石椁,表情凝重:“恐怕是要压不住了。”
话音未落,“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石椁内部炸开。
厚重的棺盖猛地向上顶起半寸,漆黑的缝隙中,涌出滚滚浓郁的黑雾,刺骨的阴冷瞬间席卷整座墓室。棺身表面千年的苔痕寸寸枯败剥落,古老的刻纹亮起诡异的暗红光晕,顺着石纹蜿蜒游走。
蓝白身下的断腿骤然疯狂震颤,几乎要挣脱她的掌控,断口处涌出丝丝黑雾,与石椁飘出的黑雾遥遥呼应,紧紧相连。
又是几声连环脆响。
剩余几根铁链接连裂开细密裂痕,摇摇欲坠,承载千斤重量的石椁再也稳不住姿态,一边倾斜,一边剧烈晃动,棺盖被内部的力量一点点顶开、推移。
缝隙越来越大。
无尽黑暗的棺内,一道修长、死寂的黑影,正缓缓起身。
那些围拢而来的尸群瞬间尽数停步,齐齐俯身,僵硬的躯体呈现出极致的臣服姿态,满室阴秽,尽数朝拜棺中苏醒之物。
沉闷的“轰隆”一声,厚重石椁盖猛地向侧方滑开,重重磕在墓室地面,碎石尘土四下飞溅。
棺中那道身影缓缓直起身子,一身早已褪色、残破的古式衣料垂落,沾着暗褐色的陈旧污渍。
苍白的皮肤几乎没有血色,眼窝深陷,一双眸子是死寂的灰黑,没有半分活人的光亮。
祂微微侧头,目光扫过石室里的几个人,动作缓慢,却带着一股压得人胸口发闷的威压。
方才俯首的尸群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整个墓室只剩下尘土簌簌落下的轻响。
蓝白下意识攥紧断肢,那断腿还在持续发烫,隐隐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迫不及待要脱离她的掌控。
蓝白悄悄往商温身侧靠了半步,眼底藏着警惕。
青耕、乘黄与路程北立刻呈三角站位,拦在蓝白和商温身前,纷纷摆足进攻的架势,随时准备出手。
墓主缓缓抬起一只手,手指轻抬。
地面上跪拜的尸体骤然抬起头,腐烂的脸上,浑浊的眼洞齐齐对准他们一行人。
“终于来了。”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墓主喉间滚出,像是隔着千年泥土,闷闷地在石室回荡。
那道沙哑低沉的余音在密闭墓室里盘旋不散,阴冷得钻进骨缝。
墓主的目光没有扫向挡在前侧的路程北三人,反而越过所有人,精准锁定了蓝白。
祂空洞死寂的双眼落在她灰头土脸的脸上,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好久不见。”
蓝白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看向商温,嘴里结结巴巴道:“谁……谁见过你。”
商温侧身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将蓝白半护在身后,他指节扣紧刀柄,目光冷沉沉锁着石椁里的墓主,低声对蓝白道:“别被他的话扰了心神。”
蓝白眨了眨眼,强压下心底莫名冒出来的寒意,嘴上还硬撑着扯出一点笑,硬着头皮笑着应道:“我记性好着呢,你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墓主低低地笑起来,笑声空空洞洞,在墓室里来回回荡,积水表面跟着泛起细碎的涟漪。
“认错?”祂缓缓从石椁中站直身体,残破衣摆扫过棺内积下的沉泥,目光穿透蓝白的躯壳,像是越过这具躯体,直视藏在深处的东西,“我不是在和你说话。”
蓝白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凉意。坏了,祂说的难道是平安?
蓝白在心里不断喊着平安的名字:“平安你老熟人啊,你快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可平安的语气同样充满了疑惑:“我也不知道啊,我说了我没有记忆的。”
蓝白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向墓主的眼神也凝重了起来。
而墓主的视线始终牢牢钉在她身上,声音放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对着蓝白体内蛰伏的存在低语:“这么久不见,你也不愿意出来见我吗?”
祂声调猛地抬高,吓得蓝白浑身一颤。
四周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尸祟也猛地顿住动作,腐烂的头颅齐齐转向蓝白,湿漉漉的长发一缕缕垂落,腐肉贴着骨头微微蠕动。
虽然不知道对面究竟在说什么,但青耕还是立马做出了反应,她抬手示意乘黄和路程北稳住阵线,低声提醒:“看来祂的目标是蓝白。”
商温余光飞快扫向蓝白的侧脸,留意她神情的细微变化,随时准备迎战。
蓝白心头大乱,她想起平安不让其他人意识到她的存在的叮嘱,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胸口,眉头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又强撑的嘴硬:“你胡说什么,这里只有我。”
墓主微微偏头,灰黑的眼底漾开幽幽暗光。
“是吗。”他再次缓缓抬起手,朝她的方向虚虚一抬,墓室里的阴风骤然卷向蓝白,“那我们,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