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屋檐开始滴水。
先是叮的一声,石子路面溅开一小朵水花。然后是瓦片上密集起来,细碎的沙沙声从屋外竹林里一层一层地漫过来,窗纸被潮气洇湿了,颜色暗下去几分。
白仙仙正被师父那句“享受享受”搅得手心发汗,耳朵尖的热度还没散。
雨声灌进来的时候,她先是听见了自己心跳之外的另一种响动。簌簌的,绵绵的,像山在轻轻叹气。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竹叶被雨点敲得一颤一颤的,青石板上的水渍洇开,颜色变得深润。
晨光被云层拖住了,灶房里的光线也跟着暗了些,柴火的光映在土墙上,一晃一晃的。
那股子小兴奋,就这么被雨声轻轻盖住。像夜里师父给她掖被角那样,一层一层,软软地压下来。
她刚才还攥着裙侧的手指松开了,肩膀也跟着往下沉了沉,整个人从急急仰头答应的那个姿势里退了回来,退到灶房里暖暖的、半暗的那个角落里。
师父也听见了雨。他直起腰来,手上还拿着那根柴火棍,侧过脸望了眼窗外。雨丝从檐口挂下来,细细密密的,没有一点要停的样子。空气里的柴火气和泥土腥气搅在一起,混成一种只在山间雨天才会有的味道。
“下雨了。”他说,像在跟自己确认。
他没再说别的,把柴火棍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灶膛里的火还在烧,水壶口冒出一缕白汽,被窗外灌进来的凉风一吹,往上窜了一截。
白仙仙没接话。她往师父那边挪了小半步,脚底轻轻蹭过石板地,近了一步。
然后她也不抬头,也不开口,就那么站在师父身侧,和他一起看着窗外那帘雨。
雨打在竹叶上,沙沙的。落在石板上,滴滴答答。
灶膛里的火,噼啪了一下,又静下去了。
师父嘴角动了一下。
他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和白仙仙并肩看雨,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他总觉得这丫头要开口。果然,声音软软的,从嗓子眼里飘出来,混在雨声里。
“师父呀,”白仙仙眼睛还是望着窗外的雨帘,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你的能力……可以影响天气吗?”
他直起腰来,双手背到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从方才慵懒看雨的姿势,变成了一副正襟危坐准备讲经的模样。
“仙仙啊,”他开口,像是要把每个字都按进雨声的缝隙里去,“即便修为通天彻地,也当顺应天道,不可违逆自然规律。”
他把“自然规律”四个字念得字正腔圆。说完还轻轻点了点头,好像自己刚刚引用了哪句名言。
白仙仙偏过头,笑了。抿着嘴,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肩膀也跟着轻轻晃了一下。她低着头,放在袖口上的手指不再捻了。
师父听见笑声,偏过脸来看她,见她耳侧碎发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嘴角那弯还没收干净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绷不住了,放下背在身后的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笑什么,师父说的可是正经的。”这话里带着笑,哪有半点正经。
白仙仙被揉得脑袋往下一缩,声音闷闷的,还夹着没散干净的笑意:“嗯,正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