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在头顶的那只手收回去,师父后腰抵着灶台边沿,随手抄起一根草掰成两截。
“这氛围不错嘛。”他的调子懒懒散散,混在瓦檐滴答滴答的雨声里,“就伴着这雨声,你来给为师试试。”
白仙仙心跳漏了半拍。
那句“试试”轻飘飘地钻进耳朵,砸在心上却闷闷的一声。她右脚往后挪了一小寸,布鞋底磨过粗糙的石板地,稳住身子。
“嗯。”她应了一声,嗓子比脑子走得快。
答完了才想起来紧张。手指是僵的,指尖凉飕飕,指甲盖掐了掐指腹,痛感有,但木木的。
师父没看她。他又掰了一下手里的草,断茬软软地裂开,窸窣一声。
这态度随意得很,反倒让她不敢露怯。
她迈了一步。离师父近了,近到能看清他月白仙袍肩线上一粒小小的浮尘。
然后她抬起手。
手臂弯得生硬,肘关节不听使唤,动作慢得发涩。指尖越过师父肩头时,不敢碰他,只悬在半空中。师父鬓角的碎发轻轻动了一下,她拿指尖托住那缕发丝。轻得几乎悬空,指腹隔着头发丝的距离,一点一点往下顺。
师父没动。灶膛里的火噼啪了一下,竹瓦外雨声细细密密。
她听见自己呼吸压得极低,心跳却擂鼓一样捶着耳膜,不敢咽口水。嘴唇抿湿了又干,眼睛只盯着师父发梢。
全身力气都放轻再放轻,轻到除了指尖那一小片温热的触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近得好像不分彼此,近到只剩呼吸间薄薄一层空气。
白仙仙看着自己悬在师父肩头的手指,不再犹豫了。
指尖从那缕鬓发上滑开,轻轻地,却稳稳地,托住了师父的下颌。指腹触到的皮肤是温的,比她的指尖热一些,有极细微的、胡茬冒头的刺硬感。师父的呼吸顿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下颌骨在她掌心里微微一僵。
她没有松手。借着一口气,另一只手贴上师父另一侧的太阳穴和额角,手心贴实了,将他整个头稳定在双掌之间。
师父低着头,没看她。睫毛往下垂着,唇线抿紧了。
白仙仙自己往后靠了半步,后背抵上灶台冰凉的灶沿,双腿微微并拢。
然后,她手上用了点极柔极慢的力道,往下,往自己这边引,师父的头顺着她的手势侧过来,后脑一点一点沉下去。
那份重量压在她腿上,实实在在的,隔着布裙都能感到一片温热。师父的头发铺在她膝上,散散的,被灶火映出墨青色的光泽。
师父的手本来搭在膝上,这会儿手指缩了缩,轻轻握成了半个拳,又松开。他侧躺在她腿上,脸朝向外,望向灶膛里跳动的光,半晌没动。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混着一点不自在的干涩,冒出一句,“你这徒弟,胆子见长啊。”
那拖着的尾音没了往日逗趣的跳脱,黏闷闷的。
白仙仙看他别着脸,只给她看一个后脑勺和半边清秀的轮廓,连脖颈的线条都比平时僵硬了些。她没有说话,只用指尖顺过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把它们拢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