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完全没防备、被什么东西突然挠到最痒处的缩法。他的头在她腿上偏了一下,后脑勺蹭过她膝上的布裙,搁在自己膝边的那只手五指猛地攥紧了月白仙袍的料子,抓出一团皱褶。
“唔——”声音从他嗓子里被挤出来,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尾音硬生生被他压下去。
白仙仙吓着了。她把嘴唇抿回来,上半身微微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的侧脸看。
师父没动。他保持着头偏开的姿势,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丫头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全哑了,每个字都像裹了一层棉花,“哪儿学来的坏招儿?”
他没抬头看她。手指还攥着那团皱褶没松开。
白仙仙听到“坏招儿”三个字,心里那个提着的石头落了地。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回师父的头发上,指尖顺着发丝的纹理慢慢往下捋。
竹瓦上的雨声还没停,密密细细地敲在瓦片上。
那团被师父攥皱的月白仙袍,慢慢从他指缝间松开了。
师父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听到那调子之后,手指自己忘了攥着。指节还泛着点刚才用力留下的痕迹,皮肤绷久了忽然松下来,指腹落在膝边的布料上,安安静静的。
白仙仙哼的是他常常哼的那支二十一世纪小曲。
她没记住全部,哼得断断续续的,有几个音漏了,有几个音拖得过长,鼻腔里发出的音又软又闷,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棉絮,可调子的大模样在。
那支小调,从她嗓子眼里慢悠悠地荡出来,低低的,柔柔的,每个音都像是用舌尖含着往外送,尾音轻轻往上扬,又软软地掉下来,掉在师父散在她膝上的发丝间。
师父没有睁眼。睫毛在眼睑下方落了一小片阴影,纹丝不动。呼吸从方才那种压着的,慢慢变成了匀匀的、长长的进,匀匀的、长长的出。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浅了,整个人沉在她腿上,那份重量比之前实了一些。
“还行...”他嘴唇动了动,尾音拖到一半就散了,像是话说到半截就懒得说完。
窗外竹瓦上的雨声密密细细地敲着,不急不缓。白仙仙的小曲就这么柔柔地叠在雨声上,她哼一会儿,停半拍,雨声就填进来,然后她又接上去,两种声音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曲,哪个是雨。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
晨雾正从竹林间隙里缓缓往上冒。那些雾气贴着地面走,绕着一根根竹子的根部慢慢攀上去,白的,薄薄的,把竹叶子染成一片浅浅的灰绿。雾气越过竹林,漫过山门前的石阶,爬上静室的瓦脊,一层一层叠上来,最后把整座清仙山裹进去。远处山形只剩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像是用极淡的墨在宣纸上点了一笔。
灶膛里的火光把灶房窗口映成一小片暖黄,跟窗外那些灰白的雾气隔开。两道炊烟从灶房烟囱逸出,慢悠悠地升上去,在半山腰跟晨雾融在一起,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