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你就知道了。”
白仙仙把碗筷往桌上一搁,从蒲团上爬起来,踩着碎步追到灶台边上。师父正把碗放进木盆里,袖子挽到肘弯,手指刚探进凉水里,就被她从身后轻轻拽住了袖边。
“带什么嘛?”她仰着头,声音软软的,不肯罢休时的调子。
师父的手在水里停了一瞬。他没回头,把碗搁进盆底,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涟漪荡开,碰在盆沿上又弹回来。
“回来你就知道了。”还是那几个字,语调平平的。
白仙仙没松手。她拽着他袖边的那两根手指轻轻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不说话,就那么仰头看着他后脑勺,嘴抿成一条线。
师父终于把湿淋淋的手从盆里抽出来,在衣摆上随意蹭了蹭,转过身来看她。她那双眼睛盛着灶膛里快要熄掉的火光,亮亮的,认认真真的,藏着那点不问清楚不罢休的倔。
他看了她两息,抬手揉了揉自己后颈,把脸偏向窗外还没停的细雨,声音含含糊糊的。
“给你买衣服,想给你惊喜的。”
几个字落在湿漉漉的雨声里,轻飘飘的。白仙仙的手指从他袖边上松开了。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裙摆上,那块洗不掉的草浆渍还在,去年摘药草蹭上的。袖口磨起的毛边被灶火映得发白。她把那只手慢慢收回来,攥在自己身前,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掌心。
“哦。”她应了一声,尾音往下掉,掉了就没了。
师父看着她垂下脑袋的样子,她还在原地站着,没走,也不抬头看他。肩头微微往里缩了一点,那拢下来的碎发遮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攥在身前的那只手,指节收得有点紧。
他心里头那根弦忽然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不是原来想的那么回事。她说“哦”,不是嫌衣服不好,是嫌自己随口丢几个字给她,跟下午打发那女修一个调子。
白仙仙没说话,脑袋还是低着。她不知道该怎么问。师父给她买衣服她高兴还来不及,可他说的方式让她觉得自己跟下午那个被敷衍的陌生人没两样。
师父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歪着头从下往上看她的脸。那张清秀的脸上没了方才的随意,眼底那点看透世事的通透这会儿全化成了心疼。
“仙仙,”他把声音放得比平时还轻,尾音软软地往下沉,“不是随便。师父看你衣裳旧了,袖口都磨毛了。下午看见山下那人的衣裳,就想起你。”
他伸手揉上她头顶,掌心暖烘烘地贴着她发丝,拇指在她额头上方轻轻蹭了一下。
“不是瞒着你。是师父想给你惊喜罢了。”
白仙仙攥在身前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她抬起眼看他,眼眶没红,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映着灶膛余火,亮晶晶的。
白仙仙看着面前的师父,他仰着脸望她,灶膛里快要熄掉的火把他眼底那点心疼映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在身前松开了又攥上,嘴唇嚅动了两下。
“师父,以后这种小事,能不能不要瞒我呀。”
声音小得只比灶膛里木柴噼啪的余响高一丝。她说完就把下唇咬住了,眼睛没敢再看他,垂下去。